易解《道德經》第七講 第二章 功成弗居（一）

大家好，歡迎來到周玄的國學小課堂。我們用了四講把第一章講完了，今天開始講第二章。先看一下原文及解釋。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恆也。是以聖人居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譯文】

天下的人都知道美之所以為美，醜的觀念也就產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為善，不善的觀念也就產生了。有和無相互依賴而產生，難和易相互對立而促成，長和短相互比較而存在，高和下相互包含而形成，音和聲相互協調，前和後相互跟隨，這是永恆不變的。所以聖人處於無為的境界而從事，實行不用語言的教化，萬物興起而不加倡導，生養萬物而不據為己有，培育萬物而不自恃己能，功成名就而不居功自驕。正因為不居功，所以他的功績就不會失去。

第二章大致分成三個部分，第一部分講的是美醜善惡的相對關係。第二部分講的是永恆的六對自然辯證規律，第三部分講的是聖人是怎樣用“無為”方法安邦治國的。

我們先來看第一部分。“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這兩句我看了不少版本有細微的差別。主要有這幾種說法：老子傳真版本為“天下的人都知道美之所以為美，這樣便就醜惡啦！都知道善之所以為善，這樣便不善啦！”。陳鼓應版本是：“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為美，醜的觀念也就產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為善，不善的觀念也就產生了。”其他還有：“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為美，那是由於有醜陋的存在，都知道善之所以為善，那是因為有惡的存在。”在這裡我選了陳鼓應的版本。

在第一章中，老子以道論有、無，闡述了有無兩者同出，異名同謂的自然觀點。所以第二章使用“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作為開篇，深入闡述“兩者同出”的思維規則。

我們先來看“美和惡”、“善和不善”。天下萬物，在表象上都可以分為美善和惡醜兩個對立的方面。老子認為二者可以相互轉化，美的可以造成惡的結果，善的可以造成不善的影響，任何美善的事物，本身都包含著不美不善的一面。一切事物也都處於運動變化之中，美轉化為不美， 善轉化為不善， 這就是大道執行的必然。《易經》中有泰和否兩卦，地天為泰，天地為否。泰卦為陰陽相交，是為通泰，可是泰卦走到上六的終結處，走到了物極必反的地步，就變成否了，泰的終結就是否的開端，這就是泰極否來的道理。否是陰陽不交，閉塞不通，但否卦走到上九，為傾否，即終於把否推倒了。那麼把否倒過來，正好又回到了泰卦，所以上九與泰卦的上六相對應，泰卦上六是泰極否來，而這裡卻是否極泰來。從中可以看出陰陽轉化就是事物發展的必然規律。所以若把美的事物當成永恆的美， 把善的事物視為絕對的善， 那必然會事與願違， 終究會導致不美不善的結果的出現。

之所以“天下皆知美之為美”，反而弄巧成拙，走向“斯惡矣”者，正是違背根本原則，失去自然的內在根據，而盲目地去追求外在，卻無視自我內在的素質，著意仿效，於是變成了“斯惡矣”。大家都聽過“東施效顰”的故事。東施原來生得醜，見到人們都讚美因心痛而顰眉的西施，便去仿效她，非但沒有增添其美，反而更顯得醜陋不堪。因為她不懂得西施之美本自天成非由人工，而她自己之醜，亦是本自天成非著意模仿可改變的。

同樣，如果刻意追求一件事到極致就會走向事物的反面。如果你刻意追求美，到最後就會變成醜惡，刻意追求善，到最後就會變成不善。比如：女人是男人都喜歡的，古今中外所有帝王將相都是刻意地追求美人，可是當你不顧一切得到美人時，危險也就產生了。如殷紂王之妲己、周幽王之褒姒，到最後為了美人丟了江山。還有一個鼎鼎大名的春秋美人夏姬，史載她三次成為王后、先後七次嫁人為夫人，共有九個男人因為她而死，號稱“殺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國兩卿”。厲害啊！這些王公貴族追求美人時誰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下場！這也充分說明了過份地追求美，到最後就變成醜惡了這個道理。

同樣，天下“皆知善之為善”，走向“斯不善矣”，也正是由於過份地追求善，其結果卻變成了“不善”。比如：漢武帝時期有一個舉“孝廉”制度，“孝廉”就是“孝順親長、廉能正直”的意思，選拔人才時就要看這個人是不是“孝廉”，這本來是一種很好的制度，也就是“善”，可是，刻意追求“善”的同時“惡”也就產生了。有一個人死了父親，他為了追求“孝”在父親的墳洞裡住了三年，被認為是大孝子，而得到提拔做官，但最後經人檢舉揭發，他竟然在墳洞裡三年生了三個孩子！大家請看，為了追求“善”，是不是“惡”也就產生了？　所以“不善和惡”的產生是由於離開了價值觀的取向，離開了“真”，價值觀的扭曲是導致“醜和惡”產生的原因。

所以美醜善惡都是相輔相成的，如果沒有美就沒有醜了，沒有善就沒有惡了。這些概念都屬於形而下，是可以隨著人們的心態、時間、環境的變化而變化的。從形而上的“道”的層面上來說，是沒有美醜、善惡之分的，它們是合為一體的。

第二部分老子揭示了宇宙自然中存在的六種基本矛盾，那就是：“有和無”、“難和易”、“長和短”、“高和下”、“音和聲”、“前和後”。在《老子傳真》中稱為六種基本規律。即：有無相生規律、難易相成規律、長短相形規律、高下相盈規律、音聲相和規律、先後相隨規律。這些相反相成的關係，都是顯示正反相互影響的作用。

這六組矛盾體最關鍵的就是“有和無”，而“有和無”是從第一章“恆無”和“恆有”而來。無主導有，有和無相融互依不可分割。道既是有，又是無，因其有，道絕非虛空，而是實實在在的存在，因其無，道是無形無物的存在，而道的神妙就在這無與有中。所以有與無是一體兩面，有之中包含著無，無之中包含著有，有和無最終都可歸結為“相生”的關係。

從《易經》來看，上面所有的矛盾體都可以看成是陰陽關係，美為陽，則惡為陰；善為陽，則不善為陰；有為陽，則無為陰；易為陽，則難為陰；長為陽，則短為陰；高為陽，則下為陰；音為陽，則聲為陰；前為陽，則後為陰。萬事萬物都是由陰陽組成的。

在天地萬物之間，有一個規律是永恆不變的，那就是“陰陽執行變化規律”，《易經·繫辭上》說：“一陰一陽之謂道”，此為孔子贊易之言，易以陰陽為本，故孔子作如此說。宇宙之間任何東西，都是一陰一陽。譬如有天就有地，有白天就有黑夜，有男人，就有女人，“一陰一陽之謂道”——這個道是個法則。有一個正面，就有反面。宇宙間萬事萬物不可能只有正面或只有反面，事物都有陰陽兩個方面、兩種力量，相反相成，相互推移，不可偏廢，構成事物的本性及其運動的法則。無論自然、人事，都表現此道。

舉例來說一下：我們人體是由陰陽兩氣構成的，兩氣形成相生相剋的狀態，保持著平衡，如果它們的平衡打破，我們人體就不健康了。當人體出現陽弱陰強的情況，我們稱之為“陽虛”，這時人體表現出來的就是：畏寒怕冷、手足不溫、精神不振、面色蒼白等陽虛寒溼症狀。而如果人體出現陰弱陽強的情況，我們稱之為“陰虛”，這時表現出來的就是：手足心熱、口燥咽乾、面色潮紅、眩暈耳鳴等陰虛火旺症狀。我們中醫的調理就是用中藥、食療、經絡等方法讓人體陰陽兩氣重新保持平衡，這樣人體重新進入健康狀態。人體是個小宇宙，從人體推演到整個宇宙萬物，陰陽執行變化規律是永恆不變的。

好，這一講就講到這裡，下一講我們將繼續解讀《道德經》第二章：“功成弗居”。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