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解《道德經》第六講 第一章 眾妙之門（四）

大家好，歡迎來到周玄的國學小課堂。上一講我們把第一章後面幾句解釋完了，這一講我們將從《易經》乾坤兩卦來解讀一下老子的大道。

“天”和“地”在《易經》和《道德經》中都是很重要的概念，在《易經》中天地被解釋為乾和坤，但和老子解釋的“無”和“有”有所不同。

《易經》繫辭傳說：“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乾陽物也，坤陰物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以休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稱名也，雜而不越。於稽其類，其衰世之意邪？”孔子的意思是說，“乾坤”二卦，可謂是開啟《易經》的兩扇門戶，是進出《易經》的一個關口。“乾”指陽性的東西，“坤”指陰性的東西。陰與陽互相交合，德性也互相配合，於是產生了各卦間相互陰陽交錯的現象，用具體的形象來象徵天地間所創造的一切，這是與天地奧妙的造化互相溝通的結果。“乾坤”代表了開天闢地的兩種力量，一種叫做創造，一種叫做演化，演化要根據創造做充分的配合。所以，我們就用“乾”卦來代表創造的那股力量，而用“坤”卦來代表幫助創造的力量落實、適應，並不斷地演化的那一股力量。

我們先來看乾卦。

乾卦卦辭為：“元亨利貞”，“元”即開始，萬物生命藉助偉大的乾元而發動與開創。“亨”指通暢、通達之義。“利”，是有收穫、有利、適宜。“貞”為貞正而堅固。這就是乾道的四種展示。“大哉乾元，萬物資始”， “乾”象徵天道，象徵陽的生髮作用。

那麼乾卦“元亨利貞”之德如何體現呢？下面這張表是我在“跟我學易經乾卦義解”中講過的，我把它切到這裡來了，讓大家看一下從天道、地道、人道等各方面來看是如何理解“元亨利貞”的。見表：

從天道來看，“元亨利貞”為春、夏、秋、冬。從地道看，“元亨利貞”為東、南、西、北。從人道看，“元亨利貞”為幼年、成年、壯年、老年。從品德來看，“元亨利貞”為仁、義、禮、智。從國運來看，“元亨利貞”為初創、發展、發達、衰敗。從企業來看，“元亨利貞”為初創期、成長期、成熟期、衰退期。

從上表可以看出，不管是天道、地道、還是人道，都是從開始到成長到長大再到老去，週而復始地變化著。這就是從老子“有”的角度來闡述萬物的。但是老子更是高明，他在這個前面加了一個“無”，也就是說所有這些都是從“無”中生出來的，那“無”從何而來？這就又要講到老子所推崇的《易經》了，當然老子指的是《歸藏易》，又叫《坤乾易》。《歸藏易》首重坤柔，坤為地，萬物莫不藏於期中。

《歸藏易》我們是沒辦法分析了，我們現在只能從《周易》的坤卦來看一下和老子的關係。

《易經》中說：“至哉坤元，萬物資生。”“坤”象徵地，象徵陰的儲存聚集作用，萬物藉助至廣（或至終）的坤元使生命得以孕育而誕生。“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昭示著宇宙生命的偉大開端而生生不息的原創精神，坤則象徵著順承天命，厚德載物。坤為陰極之象，而地為陰者中之最大，想想今天的負電子，真是想不明白古人是如何理解的這麼精準，歷萬古而不朽。《坤卦》卦辭為：“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和乾卦不一樣，坤卦卦辭是“利牝馬之貞”也就是說利母馬之貞，這就是體現出了“貴柔”的思想。馬以負重見長，且性情溫順。且馬群以雄馬為首，母馬順從而跟隨。另外馬休息時立而不臥，行好逆風，言其類地之德，無怨無悔，於逆而順；故以牝馬之貞來形容坤卦之貞德――承受而順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

現在我們從《易經坤圤》和《道德經》兩書的對照中來看老子之尚坤道。

①坤厚載物

《坤卦·象傳》說：“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坤之德，在於載物，而生萬物。其德如此，而不居其功，是為厚德。

老子曰“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第二章）。老子又說：“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五十一章）。

②坤柔順、柔弱

《說卦傳》說：“坤，順也。”《雜卦傳》說：“坤柔。”《坤卦·文言》說：“坤至柔而動也剛。”

老子說：“柔弱勝剛強。”（三十六章）“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十章）“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七十八章）“天下之至柔，馳騁於天下之至堅。出於無有，入於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也。”（四十三章）

③坤處謙下

《坤卦·彖傳》說：“乃順承天。”

老子說：“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以其無私，故能成其私。”（七章）

④坤虛靜而藏

《坤卦·文言》說：“至靜而德方。”《易經·說卦傳》說：“坤以藏之。”

老子說：“致虛極，守靜篤”，“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覆命’”（十六章）。

⑤坤為生

《坤卦·彖傳》說：“至哉坤元，萬物資生。”《易經·說卦傳》說：“坤，地也，故稱乎母。”

老子說：“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六章）“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四十章）

從上可以看出，老子的易學辯證法就是重“坤道”的辯證法。他的哲學思想和《易經》的坤卦“貴柔”思想是一致的。

總之，老子集《易經》之所長，並在《易經》原有的基礎上，又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其最重要的一個貢獻就是把天地永珍合而為一，抽象出一個總象，叫作“道”，將道的性狀表述為“混沌無極”，其既是萬物的終點，更是萬物的始點，萬物以此為終始點，無中能生有，有中終化無，無始無終，迴圈往復。因此“道”就是“有無”轉化臨界狀態下的、混沌無極的綜合形態，因此老子才稱呼這個以“道生萬物，無中生有，有中化無”為己任的“混沌無極之道”為萬物生生不息過程中必須經歷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如果站在《易經》的角度說太極是宇宙萬物演化的總法則、總規律，那麼《道德經》的無極就是絕對終極的“真實”，太極還有宇宙時空，還可以模擬抽象出一個太極圖，而無極沒有宇宙時空的概念，是演化太極的演化之源、演化之母，無形無相又無所不在。

從陰陽太極到混沌無極，老子把人的思維從陰陽太極的低維角度超脫出來，不僅僅限於像《易經》那樣論證世間萬物“從一到萬有”的綜合辯證關係，而是拔高到“混沌無極”的極限維度，貫穿了從無到有，也就是從0到1，以及有中化無，從1歸0的終極迴圈通道，在其“道”的綜合統領下，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生生”理論，與“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人法”理論，完美地契合成了一個“道生萬物，生生不息”的閉環路線圖，重構了萬物終始點的秩序體系。因此老子所言之“道”，是其對天地宇宙的一次偉大超越，是中華文明發展歷史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偉大創舉，從此以後，天地宇宙不再是終極真實，而是道的彰顯，中華文明擁有了無限和永恆，這次超越之偉大，無論怎樣讚歎都不為過。

好，我們用了四講的時間解讀了《道德經》第一章，下一講開始我們將解讀《道德經》第二章：“功成弗居”。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