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解《道德經》第八講 第二章 功成弗居（二）

大家好，歡迎來到周玄的國學小課堂。我們繼續解讀第二章第二部分。

老子針對“美惡善醜”作了結論：“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恆也”。“有”和“無”是相互應對才產生， “難”和“易”是相互看待才形成， “長”和“短”是相互比較才現形， “高”和“低”是相互映襯才明顯。這就是對照。“音聲相和”， “音”和“聲”相互應和才好聽。 “聲”與“音”是不同的，發出來的響動叫“聲” ，最後散佈到周遭，還餘音嫋嫋的，那就叫“音”。有些動物發出來的只有聲，沒有音，如獸類，虎嘯、獅吼就是如此。有些動物發出來的只有音，沒有聲，如禽類，鶯歌、鶴鳴即是。

“前後相隨”， “前”和“後”相互跟隨才會有分辨。第一名跟第十名有多大差別? 如果沒有後面的名次相隨，能顯出誰是第一名嗎?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隨時都可以感覺到區別。老子希望我們把區別之心去掉，不要執著。一件事情是難是易，並非絕對。所有的判斷純粹是比較而產生的，不但在感官上是相對的，在認識判斷上也是相對的。人就是要超越這個相對觀，看待任何事物要等量齊觀。

下面是第三部分，也就是聖人是怎麼治國的。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因為這個緣故，悟道的聖人以無為的態度來對待事情，以不發言的方式來教導人民。這是《道德經》本文中第一次出現“無為”的概念。 “無為”是指沒有妄心的刻意作為，並非什麼都不做。 “處無為之事”，就是把自己擺在不刻意妄為的心態上，絕不像我們一般人，習慣性地把心放在追求功名、美色、錢財上。老子告誡世人，要持清靜無為、少私寡慾的心思，自然作為，不要造作。

什麼是聖人？古代的寫法是“聖”，這個字的解釋是從耳從口，耳聰口敏，通達事理，也就是按照自然規律行事的人就是聖人。當然老子講的聖人，有別於我們一般認為的聰明才智的人，應該是最高智慧和最高道德標準的聖君。老子說：“古之善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老子第十五章），也許老子所說的聖人是指的上古 “伏羲、黃帝”這樣的人吧。

那麼聖人應該怎樣“行不言之教”呢？上古聖人特別重視一個人的道德品質，一個人就算是能力很強，但如果品質不好，是不能當上王的。比如《史記》中堯舜的故事。堯要選擇接班人，手下提出了他的兒子，堯說他的兒子“愚頑、兇惡，不能用”。手下又提出共工，堯說“共工好講漂亮話，用心不正，貌似恭敬，欺騙上天，不能用”。最後選定了舜。

我們來看一下舜是如何行不言之教的，他在歷山種過田，原來那些為了一塊好田打得頭破血流的百姓，都爭著讓出好田給別人，自己留最差的田。他在雷澤捕過魚，原先那些為爭好的捕魚位的魚民都紛紛讓出最好的位置給別人。他在黃河邊上做過陶器，百姓們又都聚集在他的身邊互幫互助。由於舜的德行，民眾們紛紛來歸附他，他住過的地方一年成了村落，兩年成為城邑，三年就變成了都市。這就是舜的不言之教，不用語言天天對百姓教育，自己的德行好了百姓們就會跟上。

所以老子說聖人的處事要符合自然，不違天道，不私自妄為，同時實行不言之教，讓天下萬物和老百姓遵道而行，任由萬物自然發生不去倡始，不據為已有，所以成功之後，他的道德永遠不會失去。

老子說明事物相互依存及變化發展的規律，並提出了一些基本的行為準則。即“無為”、“不言”、“弗始”、“弗有”、“弗恃”、“弗居”等。這些準則在老子道論中是深得於“玄德”的體現，也是老子道論的基本行為主張。

老子進一步闡釋瞭如何去實踐這一觀點的方法。在有無相生的關係上，老子始終如一，崇尚的是“無”，倡導“無為而治”，所以在他的人生哲學和處事方法中，處處看見其推崇的“無為”。於是就有了“行不言之教”，身教重於言教。洞悉了事物之間既對立又統一的關係後，以“弗始”、“弗有”、“弗恃”、“弗居”的行動遵循“無”的處事原則。處事柔和達練，一切順應自然，不強求功名，這樣才可謂是聖人的處世哲學。

下面談一下“功成弗居”思想的深層內涵。

老子在第二章裡向我們推出了一個重要的執政理念和做人原則，那就是功成弗居，唯有堅持功成弗居的思想，國家才能繁榮，人民才能幸福。“功成弗居”“功遂身退”,作出再大的貢獻也不要居功自傲,反而要有急流勇退的智慧,要有成人之美的博大胸襟,對於個人和國家而言都應該如此。一個人得到尊重的多少,不是由他所處的位置、所佔有的東西決定的,而是要看其對於國家、對於世界的貢獻。如果一個人都仗著自己的貢獻去爭權奪利,必然要陷入無限的紛爭。因此,無論國家或個人,既要有“功成”的追求,也要有“身退”的自覺,這是一種大智慧。功成弗居包含了內斂自律的德性精神，老子認為，只有不自我誇耀、不與天下人爭名奪利，才有可能贏得天下人的尊重。對於執政者而言，功成弗居的思想將有助於保持清醒的頭腦，居安思危，推動國家長治久安，聖人唯有堅守功成弗居的思想，才有可能迎來國家的盛世繁榮。

在《易經》中有很多卦裡提到了“功遂身退”，他們和老子的“功成弗居”是相通的，例如：

履卦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意思是回顧行走的過程、考察兇吉的徵兆，反身自省，大吉。上九爻處於退位的君王、大臣、將軍等，他們已經功成名就了，但是他們並沒有留戀功名，而是退位小心回顧自己走過的路，反身自省，所以是大吉的。

大有卦上九：“自天佑之，吉無不利”。意思是：自有天來保佑，吉祥沒有不利。上九居於大有卦之終，為輔助君王之臣。但是它居功不驕，深知盛極而衰的客觀規律，將其所擁有的全部交給了六五，因為其富而不驕，不私蓄其所有，所以自有上天保佑之象。結果得到吉祥，無所不利。老子所說“功遂身退天之道也”正是這個意思。

蠱卦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意思是：不從事王侯的事業，把自己的這種志向看得很高尚。蠱卦前五爻都在除弊治亂，到了終爻之時，整治弊亂的事業到這裡已經大功告成，所以重要的是要退出名利之爭。對於功勞卓著的人往往會產生稱王稱侯的慾望，所以上九提醒，你的功勞是很大，但應該功成身退，超然地退出名利之爭，而保持自己志向的高潔。所以象說：這樣的志向是值得效法的。

遁卦上九：“肥遁，無不利”。意思是：遠走高飛去隱遁，沒有不利。上九位於遁卦終極之爻，身為陽爻而居於高位，故而在隱遁之時毅然退避，這樣就沒有什麼不利的。上九因為做到了“無所疑也”故而能做到高飛遠退，在新的天地裡再展宏圖，這是達到了遁卦的最佳境界了。

艮卦上九：“敦艮，吉”。意思是：以敦厚的品德抑止私慾，吉祥。上九以陽剛之質居於艮卦之終。艮卦上下皆山，因此上九位於兼山之上，有厚終之象，所以是敦艮。上九能夠以敦厚的品質來約束自己止於善，在應該停下的時候及時停止，當止則止，並一直保持到最後，這是吉祥之兆。

從以上幾例我們可以看到，《易經》中關於功成身退和老子的“功成弗居”是完全一致的。大功告成卻不自居其功，做到無私無我，放棄世俗的功名利祿，正因為不居功，所以功績一直不離開他，他的功績一直被人們銘記在心。

好，《道德經》第二章我們就講到這裡，下一講我們講第三章聖人之治。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