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解《道德經》第五講 第一章 眾妙之門（三）

大家好，歡迎來到周玄的國學小課堂。上一講我們講了“有”和“無”，下面繼續探討“有”和“無”的關係。無生成了天地萬物後，無又是怎樣存在的呢? 這就引出了無與妙的關係。老子接下來說：“恆無，欲以觀其妙，恆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這裡很多學者都斷句為“恆無慾”、“恆有欲”，包括《老子傳真》在內。但我認為，這裡的“恆無”和“恆有”是對應於上一句的“無”和“有”的，而這裡的“欲”不是解釋成慾望，而是解釋成“將，將要”，也就是說以“恆無”將觀察其妙，以“恆有”將觀察其徼。

我們可以將“道”理解為一種無的狀態， 一種有的能力， 它的本原是“無”，卻可以生出天地萬物。因此，我們要想體認大道，就必須拋卻所有的雜念，達到一種完全虛無的境界，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體悟到道的奧妙和玄機。“無”和“有”就是我們必須把握的兩個概念，它們是開啟“眾妙之門” 的鑰匙， 只有透過它們， 我們才能領悟道的實質。

“恆無”前面的“故”字，有因此的意思，是一個總結性的判斷。恆無，就是永恆存在的無，突出了作為本源之“無”的真實而永恆存在。這個“恆”源於第一句，而“無”源於第二句，所以從結構上，第三句是前面兩句的彙總而延伸的判斷。“恆無”因無形而不能觀其行蹤，只可觀其妙。

“恆無”，是一種永恆的無，或叫“大無”；與此相對應，“恆有”就是一種永恆的有，也叫“大有”。我們可以透過這種忘卻自我一切的“恆無”，體悟到天地初生時的“妙”；透過這種包容萬物的“恆有”， 觀察到萬物生成的 “徼”。“妙”，按漢字的組字法，可以拆分為 “少” 和 “女”， 少女不但處於妙齡，而且是純真、純潔的象徵，這裡用在道中，可以理解為天地的本始。“妙”右邊的“少”在古漢語裡通“小”，而“小”在甲骨文就是微細的點點，表示微小不可辨認，所以“妙”有微妙、不可明辨不可言說的意思，由此可見，老子把“無”與“妙”搭配在一起，是意味深長的。“恆有”就是指“天地”，天地長久，天地比萬物要更長久，天地有資格配得上“恆有”這個詞的。徼的本義為邊界，這個“徼”字有一個雙人旁，雙人旁指的是小路，它是從“行”字旁中引申而來的。“行”是四通八達的道路。只要是“行”字旁的字都表示大路，比如說街道的“街”，四海通衢的“衢”都是行字旁，都是大路。“行”的一半就是小路。從“有”中可以觀出小路，是說到了第二個階段，從有當中能看出“道”的邊界了。有路了，就有了界限。

再則，徼這個字也可引申為：把廣闊空間的東西，用絲線連結起來，以便收納在一起，也就是說：繳，就是把萬物紛繁複雜的關係釐清。

“此兩者同”就是指“恆無”和“恆有”是相同的，在這裡，不論是恆無還是恆有，都只是對宇宙大道中的某一狀態的描述，還停留在概念這一層面上，都是名。“恆無”在前而“恆有”在後。

《說文解字》裡說:“同，會合也。”同，最初就是指聚集、會合。正因為經常聚集、會合在一起，由此引申出相近而相同、等同的含義。“此兩者同”，就是說: 無形的本源和有形的天體它們是相同的。

“出”，在《說文解字》裡的意思是：“進也。象草木益滋，上出達也。”也就是說出就是長進。像草木漸漸滋生，向上生長出來。所以“出而異名”說的是，“恆無”和“恆有”是一樣的東西，它們象草木一樣慢慢生長出來後，對它們的命名稱謂不同罷了，一個命名為“恆無”，而另一個命名為“恆有”。它們都是由大道生出來的，都是對大道的發展和變化， 統稱為“玄”。

“玄”在顏色上指的是深藍近於黑的顏色，《說文解字》裡的解釋是:“幽遠也。黑而有赤色者為玄。”古人道：“天玄地黃”，地黃當然容易理解，我們低頭一看黃土地就知道了，但天為什麼是玄色的呢？我們抬頭看到的天空就是藍色，那是因為藍色是水的顏色，是海洋的顏色，日光照到海洋表面，光線反射上去，使天空變成藍色了。如果到了更高處，如在太空中，宇航員看到的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恆星放射出點點微光，故而《說文解字》說“黑而有赤色者為玄”，所以從顏色上說天玄是對的。

玄，在意義上來說，指的是高遠、高深莫測，深奧而不可理解、不可測知。

“同謂之玄”則譯成: 此兩者會合在一起一道周行，這是幽深而微妙的。在這裡，老子其實指出了天體作周行的運動的原因: 由於那個無形的本源在做周行的運動，因而天體也在做周行的運動。有、無同玄，是老子從現象上描繪了有、無互生共存的關係。這個關係是中國文化裡陰陽的關係，而不是西方哲學裡矛盾的關係，這裡的無是真切存在的，它不是對有的否定，相反，它生成了有，無和有共存而同行。是一種陰陽的關係，一個表現為陰，一個表現為陽; 一個為無形，一個為有形; 一個為先天，一個為後天罷了。瞭解了陰陽關係，才能瞭解中國文化; 掌握了無和有的陰陽關係，才能把握老子所說的道。

本源和天地是同玄的關係，那麼本源與萬物又是怎樣的關係?

下面一句為: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這裡有兩個玄，第一個玄，就是上句中所說的“玄”，即本源和天地的會合，第二個玄指的是什麼?是指本源存在於芸芸萬物中，與萬物的會合。在中國的傳統道家文化裡面，就認為萬物中都存在靈氣，這個靈氣是先天的，也稱為元氣，它與宇宙的本源是相通的。對於人來說，人不僅有肉體，肉體中還有元氣。道家的修煉就是修煉這份元氣，正由於元氣在身體中作周行的往復運動，我們的氣血才在身體裡迴圈的運動著。我們的精氣神是與這先天的元氣休慼相關的，我們的精神與智慧也與它緊密相連，只不過不為常人所感知罷了。

“大道無形”， 變化多端， 變化來變化去， 就構成了天地萬物的 “眾妙”， 即老子所謂“玄之又玄， 眾妙之門”。“眾妙之門”中的眾，本指眾人，可引申為所有，這裡的“眾”指向了前面的兩個“玄”，無形的本源與天地的玄同，且無形的本源存在於萬物中，這稱為眾妙。由此我們可以看到，在老子這裡，只有“無”(本源) 參與了其中才能被稱之“妙”，而不是現代語境上的奧妙，“妙”的根據在“無”那裡。所以最後一句也可譯成:無形的本源存在於天地與萬物中，並與它們一道執行，這是認識一切微妙的門徑。

老子的道，玄之又玄。正是這個玄而又玄的“道”才是“眾妙”的大門啊！什麼是“眾妙”？從字面上看是眾位美妙少女，這裡是形容萬事萬物玄妙的狀態，引申為宇宙間所有美妙、玄妙的事物。玄妙的事物從哪裡來？是從“道”中來的，所以“道”是玄妙事物的大門。“門”字是象形字，兩扇為門，單扇為戶。這個“門”指的就是進入的門徑，佛家說有八萬四千法門可以修行，所以這裡就是講有無所多的“門”可以進入“無”和“有”的境界，從而看到宇宙間所有美妙、玄妙的事物。

回過頭來看原文，我們不難發現，文中著重講了這樣幾個概念 ：道和名的概念、無和有的概念、始和母的概念、妙和徼的概念、 還有恆、玄、門的概念。 這些概念統稱為“名”，借用老子的一句話“名可名， 非恆名”來說，這些概念並沒有真正地揭示出道的真正內涵，這是因為“道可道，非恆道”，任何言語和文字都無法揭示出道的真義。我們學習和研究這些概念就是為了更好地理解道，它們可以作為理解道的橋樑。

好，這一講就講到這裡，下一講我們將從《易經》乾坤兩卦來解讀一下第一章。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