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解《道德經》第三講 第一章 眾妙之門（一）

大家好，歡迎來到周玄的國學小課堂。前面我們用了兩講的時間介紹了老子其人、老子其書以及老子最重要的概念：“道”和“德”。從今天開始我們正式進入《道德經》原文的解讀。

我先把原文按我自己的斷句讀一下，然後再進行解讀。

道可道，非恆道。名可名，非恆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恆無，欲以觀其妙，恆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大家注意到了，我這個斷句方法和黃老先生《老子傳真》裡的斷法有些不一樣，其實最開始時，我也是按他的解讀斷句的，但後來經過仔細研究後斷成了現在的樣子，後面會詳細解釋。

先把原文大致翻譯一下，讓大家有一個初步的瞭解：

道可以用語言表達出來的，就不是永恆不變的道；名可以用語言表達出來的，就不是永恆的名。無，是天地的開始，有，是萬物的母親。所以恆久地在“無”中觀察天地的奧妙，恆久地從“有”中尋找萬物的蹤跡。“無”和“有”兩者是同一來源，說出來的名稱不同。“無”和“有”都是玄奧幽昧的，非常的玄奧幽昧，這正是宇宙間一切變化的總門徑。

老子第一章裡需要我們把握的重要概念是：“道”和“名”、“常”和“恆”、“無”和“有”、“始”和“母”、“妙”和“徼”、“玄”和“門”。只有理解了這些概念，才能理解老子在說些什麼。我在後面會慢慢解釋，先來看“道”和“名”。

關於“道”，我在上一講中已經介紹過了，道，是老子提出的一個重要哲學觀念，是貫穿於全書的一條思想紐帶。《老子》一書，重在論道。本章是道的總論，也是全書的總綱。

第一個“道”指宇宙萬物的本源與實質。它可以感知而不可見，無影無形卻又是真實存在著的；它是產生宇宙萬物的本體，確定了宇宙間萬物的運動、變化，而它本身卻是永恆不變的。

第二個“道”作動詞，描述、表達之意，理解為解說、認識。

第三個“道”指某物或某規律的外在表現形式。第一個“道”強調一物的本質，第三個“道”強調一物的外形。

老子認為，道體非常玄妙幽深、蘊涵非常寬泛豐富。人們對道並非生而知之，而是後天逐步進行探索、認識，才能有所瞭解、感悟，因此是可以闡述和說解的。但是，人們的探索是漸進的，認識是主觀的，闡述是非系統的，說解是有侷限的，與作為客觀本體的道的玄妙幽深和豐富內涵還有相當距離，並不等於道所具有的全部內涵、外延、情態和性狀，所以說，“道可道，非恆道”。

老子之道的基本含義是：（摘自《老子傳真》

一、它是構成宇宙萬物的本體；

二、它是“有物混成”（二十五章）之“物”，是一種基本的“物質性實在”；

三、它是宇宙萬物的內在生命力（動因、動力）；

四、它是宇宙萬物的最後的本質；

五、它是宇宙萬物發生、發展、消亡、轉化的根本規律；

六、它是人類認識宇宙、萬物、社會、人生和思維的方法；

七、它是宇宙萬物和人類的道德規範；

八、它是人生修煉的方法、途徑、境界和終極關懷；

九、它是宇宙萬物、社會、人生的最佳狀態、最理想的境界；

十、它是宇宙萬物和人類、人生的必然趨勢。

從以上總結可以看出“道”的多重性。

陳鼓應在對“道”進行脈絡梳理的時候指出，“道”這個字在全書中出現73次，但意義卻不盡相同。有一類表示生活準則的“道 ”其意義與“德”相同。比如，第8章中“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所惡 ，故幾於道”的“道”，正體現的是“不爭”的精神，這層意義與“德”相同。這也說明了老子在《道德經》中“道”的多重性。

下面我們來看“恆”。我們看到的通行版本是“道可道，非常道。”這個通行版就是王弼版，裡面的“常”是為避漢文帝劉恆名諱，故把“恆”改成了“常”。但這樣一改動，卻切斷了《道德經》原文與上古易學文化間的義理關聯，因為《易經》中恆卦講述的正是天地創生萬物，生生不息的恆久之理。

我們先來看一下恆卦，恆卦位於《易經》下經第二卦。《易經》上經以乾坤開始，主講天地，而下經以鹹恆開始，主講人倫。恆卦彖辭說：：“恆，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恆。恆，亨，無咎，利貞，久於其道也。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

從以上可以看出，恆象徵恆久，陰陽和諧而亨通。天地的道恆行不止，日月順應天道，便能長久照耀，四季更替有序，便能長久養物，聖人長存正道，所以促成天下。所以這是天地萬物長久的道理啊。如果改成了常，常在《說文解字》裡的意思卻是“下身穿的衣裙”，其含義就差了很多。所以要還其本來面目，用恆較好。

我們再來看“名”。 名即事物的概念、名稱，也就是標記事物的符號。第一個“名”，是老子哲學的專用名詞，是對“道”的具體稱謂，具有名稱與內容相統一的意義。第二個“名”是動詞，稱呼、稱謂之意。第三個“名”是不可名狀之意。

一提起道， 我們都會在頭腦中想象它的模樣，然而我們的想象往往帶有很大的侷限性和主觀性，真正的道是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它是客觀存在， 但又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正所謂“大道無形”。我們憑主觀想象臆造出的道的樣子，不是真正的道，只能稱得上名。“名”這個概念也是不能用語言和文字來描述形容的，語言文字的侷限性比想象的侷限性更大。如果用語言文字來描述道，只能與道背道而馳。既不能用語言又不能用文字來描述道， 那如何才能認識道呢?鑑於語言文字的侷限性及道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只有透過抽象的概念， 即“無”和“有”這兩個名來一窺道的真正面目。

我們把自己身處的時空叫做宇宙，我們把天空中的水汽叫做雲彩，如果願意，我們可以為每一種東西都取一個名字，貼上一個標籤，說那個名就代表它們。我們可以為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下一個定義，就連“道”都有自己的名字，因為人有思想，人發明了語言和文字，所以我們可以為每一種存在來命名，賦予它們以意義。然而任何一個名字都不能說出道的萬一，任何的語言都是匱乏的，每一種名字都是名，又都不是名；名可名者，並非恆常之名，我們無法用這個世界的聲音叫出它的名字。每一種意義都有意義，又沒有意義。

下面講一個楊布打狗的故事，來說明一下“道”和“名”的關係。

戰國時期，有一個偉大的學者叫楊朱，他是道家學派的早期代表。大家可能聽說過他的一句名言，就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孟子說過：“天下學之言，不歸於楊即歸墨。”說明當時理論學派最牛的就是楊朱和墨子。當然今天不是來探討楊朱的思想，只是講一下發生在他身邊的一個小事。

楊朱有一個弟弟叫楊布，有一天，弟弟楊布身穿一件乾淨的白色衣服出門訪友。在趕赴朋友家的路上，天卻突然下起雨來，而且越下越大。楊布無處避雨，只得冒著大雨趕到朋友家，結果被淋成了落湯雞。

在朋友家裡，楊布脫掉了被雨水淋溼的白色衣服，換上了朋友的一身黑色外套。他們談得十分投機，越談越開心，可是不知不覺天就要黑下來了，楊布就將自已的白色外衣晾到了朋友的家中，自己則穿著朋友的一身黑色衣服回家。

楊布走到自家門口，大步邁向門裡，可是他家的狗卻沒有看出是自家的主人回來了，就從暗地裡猛地衝了出來對著他汪汪直叫。見楊布不走，那狗突然要向楊布撲過來。楊布被自家的狗這個舉動嚇了一跳，感到十分惱火，於是生氣地朝狗大聲吼道：“瞎了你的狗眼，連我都不認識了！”隨即抄起門邊的一根本棒要打那條狗。這時候，哥哥楊朱聽到了他的聲音，立刻從屋裡出來，一邊止住了正要用木棒打狗的楊布，一邊喝住了正狂叫不止的狗。楊朱說：“你消消氣，不要打它啊！你應該想一想，白天你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出去，到了晚上，又換了一身的黑色的衣服回家，你換位想一想，如果家裡的狗早晨出去的時候是一條白狗，而晚上回來了卻變成了一條黑狗，你能一下子辨認得清嗎？這怎麼能怪狗呢？”楊布冷靜地想了一會兒，認為哥哥楊朱講的很有道理，氣消了，狗這時也不叫了。

這個故事說明，能說出來的“道”與“名”就像那層衣服，代表不了事物的本質。如果僅僅根據衣服來判斷一個人，難免會出現錯誤。

好，這一講就講到這裡，下一講我們繼續講解《道德經》第一章眾妙之門。謝謝大家！

主要參考文獻：

老子傳真 （黃友敬）

老子道的哲學思想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十六講）

對道的理解 （樸正雄）

解讀道德經 （王曉毅）

老子的哲學思想 （ymkst)

無為之德 （左秋明）

道德經問答 楊吉德）

道德經與易經關係破譯 （耍賴的要不得）

《易經》的龍馬一老子的道德 （嶽鷹）

解讀《道德經》 （孟凡君）

老子感語 （張其成）

論《道德經》第一章之“無”之玄妙

“無”的思想溯源 （史航宇、賴逸平）

乾 坤之門，有無道之門也（東方既白）

老子與易學辯證法 （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