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解《道德經》第二講 “道”與“德”

大家好，上一講我們講了老子總論，這一講我們主要探討老子一書的書名，“道”和“德”。

我們先來看道。

著名哲學家張岱年先生認為：中國古典哲學的最高範疇是‘道’，而‘道’的觀念是老子首先提出的。老子在思想史上第一次提出天地起源的問題，認為天並非永恆的、並非最根本的，而最根本的是‘道’。老子將“道”提升為一個最高的哲學範疇，這在中國思想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那麼，什麼是“道”呢？

老子認為“道”是“先天地生”的世界根源：“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 ”(二十五章)。在這裡，老子把“道”描述為現存形態的自然宇宙存在之前的某物，是渾然一體的東西，無聲無形，然而卻獨立永存，迴圈不息。就是萬物起源於道，道是宇宙的總根源，總法則。道先天地而生，自然而然地存在，週而復始地行動。從中可以看出，老子說的“道”，是一個超越的存在，它並不是人的感官所能把握的具體存在，它超越了人類的一切感知作用。

老子又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四十二章）

在老子看來，整個世界為道所生，而且是一個不斷生成的充滿升級的生命體，“道”就是宇宙本源。從“道”再生出一，乃至萬物。

我們來看《易經》，《易傳·繫辭上傳》:“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比較好理解，關鍵是最前面那個“易”代表什麼？我認為它代表了宇宙本源，也就是無極。什麼是無極呢？無極為混元，即用一個“圓”來表示，描述為：其內為虛，也叫太虛；其外為無，也叫太無。

那什麼是太極呢？太有至的意思，極有極限之義，就是至於極限，無有相匹之意。具有“其大無外，其小無內”的無所不包、無所不在的特性。太極為渾元，也就是混沌。太極依然用一個圈表示，因為象未具形，依然是內虛外無。

這樣《易經》和《道德經》就對上號了，老子的道對易經的無極，無形無象，無物無狀的原始物質，隨著運動和變化，它由散而聚，由隱而顯，由無到有，生成為一。老子道生一，對應易經太極，太極是有, 無極是無。太極圖外面的圓圈就代表無極。老子一生二，對應易經兩儀，即“太極生兩儀”即為陰陽，陽者為天，陰者為地，黑白兩部分為兩儀。老子二生三，對應易經四象，二即陰陽——二生三，三即老陰、老陽、少陰、少陽，也就是四象。老子三生萬物對應易經八卦。三生萬物, 就是世間萬物都生成了。而易經四象生八卦，也構成了世間萬物。可見老子的道和易經的無極是一致的。

《易經》中陰陽八卦揭示了自然界陰氣和陽氣的執行規律，代表著宇宙中萬事萬物的陰陽平衡，陰陽此消彼長、相互轉化、生生不息、變幻無窮，構成萬物之本源。老子認為，“道”是萬物之源，“道”生於混沌元氣，元氣產生陰陽，陰陽混合成萬物，陰陽既無形存在，又按一定法則運作，綿延不斷，無窮無盡。

周敦頤《太極圖說》：“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所以周敦頤的本根論是這樣的：無極而太極是宇宙之始，因為動靜而分陰陽，就是生兩儀了，陰陽交感而生五行，陰陽五行再化生出宇宙萬物。這和老子對“道”的描述是一致的。

老子不僅對宇宙萬物的本源--“道”加以抽象的解釋，而且還高度概括了“道”的運動規律。他指出：“反者道之動。”（《道德經·四十章》）意思就是說“道”的運動規律在於向相反的方向轉化。老子認為，無論是自然界還是人類社會，都不是永遠靜止的，而是處在不斷變化之中，而變化的原因在於，宇宙間萬事萬物都存在兩個相互矛盾的對立面，這兩個對立面的相互轉化，就促成了事物的運動變化。

而《易經》最重要的哲學思想就是“變易”，所謂“變易”，是說宇宙間的萬事萬物沒有一樣東西是永恆不變的。一切的變化也是時時刻刻的存在，不斷地變化就是宇宙萬物永恆不變的發展規律。這和老子的“道”也是相符合的。

我們來看太極圖，從老陰到少陽、再到老陽、再到少陰、再回到老陰，無不說明“道”的運動規律在於向相反的方向轉化。這就是老子所說的“反者道之動。”啊！

我們再來看老子的“德”。

在老子《道德經》一書中，“道”是最重要的核心。但老子論述道的方式並非脫離現實去講，事實上，老子仍然面向現實生活，從事物自身之中發現道本真的存在痕 跡。老子道德觀念的含義主要體現在對“德”一字的表述中。

《老子》上篇言“道”、下篇言“德”。那麼“道”和“德”是什麼關係呢?

老子之“德”來自於老子之“道”，“孔德之容，惟道是從”（《道德經·二十一章》）。老子認為，萬物和諧、協調自然是“道法自然”的根本之德，而“德”則來自於“道”，“道”乃整個宇宙之根本規律，遵“道”而行即為“德”。而遵“道”則是順其自然，不干預，不據己，不自恃，不主宰，即“無為”之“德”，這才是最深厚之“德”。

“道 ”生成萬物，“德 ”畜養萬物，“道 ”和“德 ”雖然內化於萬物，但從不干涉萬物的生長，萬物依存於自身的環境得以生化。萬物由“道”而生，依“德”而長，兩者對於萬物從來都是“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而“玄德”正是“道”這種方式的體現和表達。所以道是本體，德是道的屬性。道是體，德是用，無用不顯體，無體不顯用，有體即有用，無體亦無用。故道與德，是一體兩面、有同有異的關係。

與孔子把對“德”的界定與“禮”和“仁”聯絡在一起不同，老子把對“德”的界定與“道”緊密結合起來。他認為，“德”是物得之於“道”的本性，即順“道”而為。陰與陽，道與德本身是一種體用關係，德雖然也屬天道，但更多體現為之於人的具體規範。所以德屬於天道之陽，是天道中可顯的一面。德雖然是天道中顯性的部分，但是本質上仍是道的一部分。

從《道德經》來看，道陰德陽。道是指大自然和人無私的本性，這種無私本性是一種主觀的思想品德，是不可見的，不可認知的，不可客觀界定和把握的。所以老子說：“道隱無名”，故為陰。自覺地修道向善，將大自然道的無私本性體現於我的身上叫做德，可見，德是道的主觀思想而產生的無私助人的行為，是可見的，顯性的，故為陽。

那麼從《易經》來看什麼是“道”和“德”呢？《易經》只用兩個符號就講清楚了，那就是陰爻和陽爻。太極產生了兩儀，也就是一陰一陽，陰和陽是分不開的，有陽就有陰，有陰就有陽，所以陰陽是萬事萬物的基礎。陽爻象陽、象天、象君、象父、象剛、象動等。陰爻象陰、象地、象民、象母、象靜、象輕等。所以可以用陰爻和陽爻來代表老子的“道”和“德”。虛的“道”為陰爻，而實的“德”為陽爻，這樣對於“道”和“德”就非常容易理解了。

《說卦傳》說：“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分陰分陽，迭用柔剛，故易六位而成章。”這裡把道、德、仁、義都說得很清楚了。即立天之道曰陰曰陽，其中陰者為道，陽者為德；立地之道曰柔曰剛，其中柔者為仁，剛者為義。所以從四象中我們可以看出“道”、“德”、“仁”、“義”的表述。

因為“道”是虛無的，所以表現出裡面是陰、外面也是陰。而“德”為用為陽，所以是裡面是陽、外面也是陽。那“仁”呢？表現出來的是裡面是堅定的、陽剛的，為陽，而外面卻是柔弱的，謙虛的，故而為陰。而義的表現卻是不管裡面多麼軟弱，呈現在外面的卻是陽剛的，講義氣就是這樣。所以是裡面是陰的，而外面是陽的。最後結果顯示：四象太陰、太陽、少陽、少陰，分別對應著“道”、“德”、“仁”、“義”。

四象幫助我們能夠更深刻地體會到老子的“道”和“德”，即道為天地之始，表現為無，而德為萬物之母，表現為有。“道”和“德”就是“太陰”和“太陽”一體兩面的關係。

好，我們用了兩講的時間，一是介紹老子這個人，二是介紹了《道德經》這本書，三是介紹了老子“道”和“德”的關係。從下面開始，我們將進入《道德經》原文的解讀，下一講是《道德經》第一章 眾妙之門。這一講就講到這裡，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