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莊子第二講:逍遙遊
從今天開始我們講莊子這本書的內容,今天是內篇第一篇,逍遙遊。
逍遙遊就是沒有拘束,悠閒自得地暢遊於自然天地之中的意思。這是莊子哲學思想和人生觀的一個重要方面。
第一節
由鯤鵬海運南徒開始,描寫了鯤鵬之大和南徒的行程之遠,並點明瞭鯤鵬之行必須要的條件,那就是積聚的風勢一定要足夠,才能托起大鵬寬大的翅膀。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譯文:在遙遠的北海里有一條魚,名字叫做鯤;鯤非常大,不知道究竟有幾千裡(長)。鯤變化為鳥,名字叫做鵬;鵬的背,不知道究竟有幾千裡(寬)。奮起飛上藍天,它的翅膀就像延展到天邊的雲彩。這種鳥,大海運動起來的時候就會(乘風)遷往遙遠的南海。那南海,是一個天然的池塘。
解讀:只要瞭解過莊子,必定知道這一篇逍遙遊。這是莊子開宗明義的一篇。鯤化為鵬是古老的傳說,也是生物進化的過程。地球上原始生命起源於大海,以後逐漸爬上陸地,最後終於起飛上天,這就是不斷進化的過程。地球上的生物圈大約20公里,深海約十公里,天空約十公里。那麼魚和鳥就相當於兩極,這叫做魚鳥相親之象,也就是物化之間的聯絡。
莊子給我們描繪出了這麼一種景象:北方的盡頭有一片大海,海里有一條魚,有幾千里長,有一天它突然變化成了鳥,這隻大鳥背就有幾千裡這麼寬,它要從北方的盡頭飛到南方的盡頭。它怎麼飛過去呢?原來是憑藉著海上的大風,努力地和風搏鬥,經過很長時間,它終於飛到了南方的盡頭。那麼大鵬是帶著一種特殊的使命去的嗎?還是為了窮盡世界之大而成就生命的奧義?然而即便如此,我們所看到的從南到北大得無邊無際的世界,在宇宙的角度看來,只不過是兩個小水坑而已!
《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譯文:《齊諧》這本書,記載著各種怪異的事情。《齊諧》中說:大鵬飛往南海的時候用力拍打著翅膀,激起了三千里遠的浪花,藉著颶風直上九萬里高空,它乘著六月大海運動起來的颶風才能離開(北海)。
那飄蕩在地面上野馬般的遊氣,那飄蕩在空氣中的塵埃,是某種活著但又看不見的物體在一呼一吸之中吹拂起來的吧。
天,湛藍湛藍的,是它本來的顏色嗎?那麼高遠,它永無盡頭嗎?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地面,大概也有同樣的疑問吧。
莊子接著講大鵬的故事,不過,他怕我們不相信,這一次他引經據典地講,引的是“《齊諧》者,志怪者也”。“《齊諧》講的是大鵬“海運則將徙於南冥”時發生的事情:藉助夏季在海洋上生成的颶風,大鵬那“若垂天之雲”的翅膀拍擊著風暴,在水面上激起的浪花足足有三千里之遠,其身軀則扶搖直上到了九萬里高空。
“野馬”指常見於春夏的清晨從田野和草地上升騰而起的絲絲遊氣,它與無處不在的塵埃一樣都是至微至小的存在物,是與鯤鵬之“大”截然不同的“小”。
但是,與那個看上去大得無邊無際的世界,不過是在兩個小小的水坑之間的方寸之地相對應,這些至微至小的存在物為我們所感知,也是某種大到不為人類所知的生命體在呼吸之間擾動起來的。
也就是說,這裡的“生物”意指“大地”,對莊子來說,人類生存於其上的大地是活著的生物,“野馬”和“塵埃”是它在呼吸之間吹拂起來的。
我們仰望天空,看到的是湛藍湛藍的顏色,又好像是無窮無盡的;大鵬身居九萬里高空之上,它俯視著地球,大概與我們仰望天空所看到的一樣的光景吧。
這裡我們要重點講一下“其正色也”。我們知道,儒家是最重視“正”的,就是在易經裡面也常常提到要守持正道。但是莊子提出了一個疑問,你們所認為的“正”難道真的就是“正”嗎?就好象我們看到的藍色的天空,這就是它本來的樣子嗎?其實不然,當大鵬飛到九萬里高空時,看到天空難道還是藍色嗎?用到我們實際生活中來,我們現在所認為的“對”,難道是真正的對嗎?看問題如果從另一個緯度來看,就會得出不同的結論,這就是莊子讓我們思考的地方。
那麼大鵬從九萬里高空往下看是什麼情景呢?地球上所有的東西都變得非常渺小了,不管是多麼雄偉的高山,還是遼闊的大海,都只有一點點。這就是視角不同,得出的結論不同。小或大都是相對的。
莊子給我們帶來了一幅美麗的畫卷,無論是大鵬展翅凌九霄、生物以息吹野馬,還是在地面仰視永無盡頭的天空,在九萬里高空俯視地球,都是那麼的美,那麼你會怎麼看待和理解想象的世界呢?
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揹負青天而莫之夭閼[è]者,而後乃今將圖南。
譯文:至於水的深度如果不夠,就沒有足夠的力量把大船浮起來。倒一杯水在堂屋地面的坑窪處,芥子就像船一樣漂浮起來;放一個杯子就擱淺在其中了,這當然是水淺而船大的緣故。如果風的強度不夠大,就沒有足夠的力量托起鵬的巨大翅膀。所以,大鵬高舉九萬里,是因為乘著颶風而上,然後再乘風(飛往南海);大鵬(首先往上九萬里)直到後背依託著青天,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傷害和阻礙它,然後再飛往南海。
這一段解釋了大鵬要飛起來是要有條件的,那就是水要深,風要大。莊子做了比喻,你倒一杯水在地面上的小坑裡,放一片小葉子,就會象船一樣浮起來,但放一個杯子就擱淺了。那麼大鵬這麼大就必須要有足夠深的水,以及足夠大的風。什麼風?上面講過叫做“扶搖風”。大鵬只有乘著這麼大的“扶搖風”奮力地拍打著翅膀,把自己升到九萬里的高空,這時才有可能飛往南海。
在第一節裡,莊子帶我們帶來了一個美輪美奐的世界,一個不同於現實中的世界。他從鯤變成鵬寫起,描寫了鯤鵬之大和南徒之遠。最後說鵬要南飛的必然條件,那就是水要深,積聚的風要夠,才能托起大鵬寬大的翅膀。
第二節
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飡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譯文:蟬和斑鳩嘲笑大鵬說:“我騰躍而飛,盡力找一棵可以停歇的榆樹或者枋樹,就算有時竭盡全力也沒能飛到樹上,掉落在地面,(又有什麼了不起呢!)為什麼一定要飛九萬里去南海呢?”
到郊野去的人,一天三頓飯的時間就回來了,肚子還是飽的;去百里開外的人,需要用出發之前的一整晚來準備旅途中的食物;去千里之遙的人,要提前三個月準備旅途中的食物。(這種道理)又豈是這兩種小蟲能夠知道的!
這裡莊子用了幾個形容詞來描寫小鳥的快樂。“決”形容的是起飛時的迅捷,幾乎是翅膀剛一拍動,整個身體就起來了;“搶”形容的是力竭之際的瞬間加力,整個身體向前撲的樣子;“控”形容的是力竭之後,整個身體直線下墜,卻能在落地的瞬間穩穩立定,毫無危險。與“蜩與學鳩”的“決”、“搶”、“控”相比,大鵬可就不行了,它需要“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沒有“海運”、“扶搖”之特定條件,大鵬就什麼都不是!
所以在解釋莊子時很多學者就解釋為大鵬有大鵬的快樂,小鳥有小鳥的快樂,所以,大鵬之大與小鳥之小雖然區別很大,但是它們同樣達到了逍遙。這甚至是學術界的主流解釋,因為這是西晉研究莊子的最偉大的思想家郭象解釋的。但是真是這樣嗎?其實這是有待商榷的。
如果說小鳥這樣也叫逍遙,那麼莊子也不必費盡心思來描寫大鵬了,大鵬的逍遙哪裡是小鳥能夠理解的?否則莊子也不會在下面舉例說明去郊外的人帶的食物、去百里開外帶的食物和去千里之外帶的食物的不同。也就沒有下面的“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大鵬飛南的道理,這些小鳥怎麼會知道!
老子說過:“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這些小鳥就是老子口中的“下士”,對自己不理解的東西諷剌嘲笑,可是它們不知道,自己才是那個“小知”啊!對“大知”怎麼能理解呢?
那麼這些小鳥代表了世上哪些人呢?在第三節中將會講到。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
譯文:小聰明不如大智慧,命短的不如命長的。是怎麼知道這一點的呢?生命長度只有幾天的菌菇不可能感知月份的變化,生命只有幾個月的樹蟬不可能感知年度的存在,這些都是命短的。在楚國以南的大海里有一種靈龜,以五百年相當於一個春季,五百年相當於一個秋季;在上古時有一種椿樹,八千年相當於一個春季,八千年相當於一個秋季。今天的人們把(相傳活了八百歲的)彭祖當作長壽的標杆,希望能夠活到他的歲數,真的讓人感到悲哀!
生命是一個充實和發展的過程,它具有無限的可能性,如朝菌,如樹蟬,如靈龜,如彭祖,如椿樹。它們的生命長短是不一樣的,所以你要讓生命極短的朝菌來理解椿樹,這怎麼可能理解得了?故而《莊子·秋水》篇說“夏蟲不可語冰”,就是你怎麼能和生長在夏天的蟲談論冬天的冰呢?這就是“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啊。
所以,儘管小鳥們也有屬於它們的自由,而且這種自由的獲得非常容易,不像大鵬展翅那樣艱難,但正因如此,小鳥獲得的自由是貧乏的。所以“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的靈龜,乃至“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的大樹,其自由的豐滿度和堅實度對小鳥們來說也是不可思議的。更不用說“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的大鵬了。
在第二節裡,莊子著重描寫了大小有別,小智慧不及大智慧,命短的不如命長的。作為蟬和小鳥因為自己的見識短淺而譏笑大鵬,這是多麼地可悲!
第三節
湯之問棘也是已:湯問棘曰:“上下四方有極乎?”棘曰:“無極之外,復無極也。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裡,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
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譯文:商湯在向棘請教時也有類似的話:商湯問棘說:“上下四方有極限嗎?”棘說:無極的外面,還是無極。在遙不可及的北方,有無邊無際的大海,是天神的池塘。裡面有一條魚,有幾千里長,沒有人知道魚有多長,它的名字叫做“鯤”。還有一種鳥,名字叫做“鵬”,鵬背大得像泰山一樣,翅膀就像垂到天際的雲彩,搏擊著颶風直上九萬里高空,雲彩都在它的身下,揹負青天,然後飛向南方,它是要去南海。
沼澤中的小雀嘲笑大鵬說:“它這是要去哪兒呢?看我騰身而起、飛躍而上,不過幾丈高就可以向下滑翔,在蓬蒿叢中盡情翱翔,這也就是飛翔的最高境界了!”而它究竟要飛到哪兒呢?這就是“小”與“大”的區別。
莊子就是怕我們不相信,於是第三遍講大鵬和小家雀們的故事,而每一次重複在內容上都有擴充,在節奏上則是遞進。在小家雀們看來,大鵬“且適南冥也”的生命追求是可笑的:它想幹什麼?看看我嘛,活得多自在!
莊子對小家雀們心理狀態的把握非常精準。小家雀們在蓬蒿之間忽高忽低,輕巧地繞過各種障礙,幾乎沒有絲毫減速的樣子完全可以用“翱翔”一詞來形容,可惜它翱翔的是蓬蒿之間,不是像大鵬那樣翱翔在九天之上。
小家雀們當然也是美好的飛行體驗,它們的飛行已經足以有“此亦飛之至也”的自豪:這就是飛行的極限,這種美好體驗是真切的,因為以小家雀們的理解,這就是飛翔的最高境界了,哪裡要像大鵬一樣飛到九萬里的高空,還要飛到南冥去!
所以,莊子給出了這樣的結論——“此小大之辯也”。這裡有兩層意思:一是不同的生命存在著小和大的區別,在莊子看來,大比小好,因為這是一個大到無限的世界,只有儘可能大的生命才能與這個世界相匹配。二是存在著小大之間的價值觀對立,以及隨之產生的心理隔膜,在大者看來,小者的生命存在太過蒼白、貧乏;在小者看來,大者的生命追求實在荒誕不經。
既然如此,那大者就只能孤獨地踏上自己的生命旅途,去追求專屬於自己的生命意義。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
譯文:那些才智可以勝任一官半職的、操守能夠獲得鄉里讚許的,乃至於號稱廟堂之器而被一國君主信任的,他們的眼界也就是沼澤中的那隻小雀罷了。這在宋榮子看來實在可笑。(宋榮子已然達到這樣的境界:)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誇讚他,他也無動於衷如秋風過耳,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非議他,他也毫不沮喪而處之泰然;(之所以能夠如此,是因為他做到了)認定了“我”和“我”之外“物”的分別,所以能辨別真正的榮耀和恥辱,(但也)不過如此罷了。他對於人世間的利害榮辱不是急吼吼的樣子,雖然這並不容易,但是並沒有積極的建樹。
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譯文:至於列子(比宋榮子要高明一些)像鳥兒一樣乘風而行,好一派輕妙自如的樣子,他能在天地之間遨遊十五天然後回家休息。他對於(世俗所理解的)幸福不是急吼吼的樣子。列子雖然可以免除步行之勞頓,但是畢竟還要依賴風才能成行。
如果能夠順著自然的規律,把握六氣的變化,以遊於無窮的境界,他還有什麼必須依待的呢!所以說至人無一己之私念,神人無功業的束縛,聖人無名聲的牽累。
我們把這兩段放在一起來解讀。莊子講了好幾次的蟬和小鳥,那麼這些蟬和小鳥到底代表世上的那些人呢?
有一首歌叫《我是一隻小小鳥》,那隻小鳥是多麼地可愛!以至於那時很多女孩子穿的T恤上會印有:我是一隻小小鳥。那麼可愛的小小鳥在莊子這裡是指那些人呢?
迷底揭曉:第一種人是可以做一個小官的;第二種人是可以做稍大一點的地方官;第三種人的才智已經可以做到一個國君了。但是在莊子看來,社會上的帝皇將相、名流人物,他們自己自以為很了不起,但其實只不過是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鳥罷了。
在這裡莊子針對儒家作了非常深刻的批評。我們知道,儒家的畢生追求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讀書學習知識就是為了做官。而莊子卻說他們只不過是沼澤中的小鳥罷了。
下面是第四種人,那就是宋榮子,在宋榮子看來,上面三種人實在是可笑。他自己已經達到了全世界的人都讚美他,他也不會更加努力。全世界的人都非議他,他也不會感到沮喪。但是在莊子看來,這還不夠,莊子說他還是沒有達到最高的境界。
下面是第五種人,那就是列子,列禦寇。列子已經能夠借風飛行了,風來了,他就隨風飛去,風轉回來了,他又隨風而回,那已經是神仙的境界了!可莊子說了這也還不夠,因為列子還是需要憑藉風,沒有風就不能飛行,這還是算不上最高境界。
那麼真正完美的是哪些人呢?在第四節、第五節中還有幾類人,那就是至人、神人、聖人。但由於莊子的結論在第三節的最後一段,所以先把結論給介紹了,具體分析到第五節後再說。
莊子說,真正的能夠逍遙的人應該是能夠順應自然的規律,把握六氣的變化,拋卻自身的存在,與大自然合而為一,做到了“無所待”,這樣才達到了逍遙自在的最高境界了。莊子例舉了三類人,第一類是至人,第二類是神人,第三類是聖人。從排列來看,應該是至人高於神人,神人高於聖人。但莊子有時候會把至人和神人互用,分別得不是那麼明顯。
那麼這三類人是什麼樣的人呢?莊子說了:“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也就是說至人沒有自己的私念,神人沒有功業的束縛,聖人沒有名聲的牽累。我們到第五節後再來具體解釋這三句話。
在第三節裡,莊子透過商湯和棘的對話,又一次講了大鵬和小鳥的故事。同時引出了那些為世所累的幾種人。他們大都躊躇滿志,自鳴得意。但這樣的人就是沼澤中的小鳥,是不可能得到真正的逍遙的。就是象宋榮子和列子那樣也要“有所待”,還是不能做到真正的逍遙。那麼真正的逍遙是什麼樣的呢?下面請看第四節。
第四節
堯讓天下於許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於光也,不亦難乎!時雨降矣,而猶浸灌,其於澤也,不亦勞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猶屍之,吾自視缺然。請致天下。許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猶代子,吾將為名乎?名者,實之賓也,吾將為賓乎?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歸休乎君,予無所用天下為!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譯文:堯要把天下讓給許由,說:“太陽、月亮出來了,燭光之火還不熄滅,好像是要與日月比光明,不是太難了嘛!及時雨從天而降,卻還在挑水灌溉,這對於潤澤禾苗來說,不是徒勞嘛!您只要掌管天下,立刻就能天下大治,我卻佔據著這個位子,實在讓我慚愧,請允許我把天下讓給您。”
許由說:“您治理天下,天下已經大治了。如果我來代替您,那我就不是為了為了自己的名聲嗎?名聲這個東西,是從屬於實的,是對人世間功業的認可,我難道要為了得到人世間的認可嗎?小鳥在幽深的樹林中築巢,只需要一條樹枝;田鼠到大河邊飲水,只需要喝飽它的肚子。您還是回去吧,您的天下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就算廚子不下廚房,主持祭祀的人也不能放棄自己的職責代替廚子吧。”
我們來看看堯與許由在對話中究竟說了一些什麼。堯禪位的理由是:許由比他高明,以光為比喻,一個是日月,一個是燭火;以水為比喻,一個是甘霖之普降,一個是提瓢之浸灌。只要許由出山一站,天下就大治了,所以堯要把天下讓給許由。
許由在承認堯治理天下已達大治的前提下,不接受禪讓的理由有兩個:第一,我不可能比你治理得更好,那麼,我接受禪讓就有沽名釣譽之嫌;第二,我的志向與你不同,我只想管好我自己,擺脫名的束縛而實現了逍遙在天地之間。對許由來說,擺脫天下才是逍遙,而堯則未能擺脫天下的束縛,所以他並不能理解許由的逍遙。
在第四節裡,莊子透過堯讓天下於許由的對話,揭示了第六種人,那就是聖人許由。許由拒絕了堯讓天下的好意,對世人鍾愛的權利地位,根本不放在心上,不為世俗的觀念所動心,只求在天地間簡單地生活,這就是“聖人無名”。
第五節
肩吾問於連叔曰:吾聞言於接輿,大而無當,往而不返。吾驚怖其言,猶河漢而無極也,大有徑庭,不近人情焉。連叔曰:其言謂何哉?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連叔曰:然,瞽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聾者無以與乎鐘鼓之聲。豈唯形骸有聾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猶時女也。之人也,之德也,將旁礴萬物以為一,世蘄乎亂,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之人也,物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是其塵垢粃糠,將猶陶鑄堯舜者也,孰肯分分然以物為事!
譯文:肩吾對連叔說:“我聽接輿這個人說話,宏大而不切實際,一個話題扯開去就回不來。我實在受不了他的話,就像天上的銀河那樣漫無邊際;與實際生活毫無關係,與人們的所思所想格格不入。”
連叔說:“那他說了些什麼?”(肩吾說:)“(接輿)說:‘有一座叫做藐姑射的山,山中居住著一位神人,他的肌膚就像冰雪一樣潔白無瑕,他的身姿就像處女一樣輕盈婀娜。他不食五穀,吸清風飲朝露,身乘雲氣而上,駕馭飛龍而行,遨遊在四海之外。他只要一凝聚精神,就能讓天下萬物無病無災而五穀豐登。’我認為這是沒有可信之處的瘋話。”
連叔說:“這就是了,沒辦法和一個盲人同賞文彩的美麗,沒辦法和一個聾人同聽鍾彭的樂聲,哪裡僅僅是人的軀體有聾有盲呵,人的心智也是有的!剛才這番話,講的就是你。藐姑射山中的那個神人,他的德行,所追求的是廣被萬物合為一體,而世人所追求的不過是達到所謂天下大治而已,他怎麼會辛苦勞碌去管世間的俗事呢!
藐姑射山中的那個神人,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傷害到他,洪水漲到了天上也不會淹死,大旱使金石融化、山上的泥土都烤焦了,他也不會感到炎熱。就連他身上的塵垢和沒什麼用處的秕糠,都能用來陶冶鑄造)堯舜,他怎麼肯去管那些紛擾雜亂的俗事!”
第七種人出現了,那就是藐姑射山中的那個神人。由於太難以讓人理解,所以作為一個修道的肩吾也非常不相信神人的存在,因為他是透過常識來判斷的,可以叫做常識主義者。
那個接輿是一個名氣很大的隱者。我們在論語裡看到過他是怎麼說孔子的。《論語微子》篇中說道: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闢之,不得與之言。
意思是:楚國的狂人接輿唱著歌從孔子的座車旁邊經過,他唱的是:鳳凰呵!鳳凰呵!你怎麼這麼不爭氣?過去的事情無法挽回了,但未來的生活可以重新開始。算了吧,算了吧!當今的執政者個個都自身難保!孔子下了車,想與他談談。接輿卻快步避開,孔子沒能與他說上話。
與道家的出世相比,儒家更傾向於入世,用自己的力量為這個日益混亂的社會做一點什麼,即便不能挽回頹勢,也要盡力而為。也就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就是儒道兩家最明顯的區別吧。
孔子是千古聖人,但他過得不如莊子快樂,孔子夢想在禮樂社會里的逍遙是這樣的:暮春時分,穿上春裝,約上五六個朋友,帶上六七個小孩,在沂水中洗澡,在祭祀求雨的土臺上吹吹風,唱著歌歸來的生活,但實際上,他既做不到逍遙,也不能遊於天地之間,因為他陷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枷鎖裡。他周遊列國,要齊家治國平天下,追求功成名就,所以他根本不能獲得精神上的逍遙和自由。
回到肩吾和連叔的對話上來。肩吾本來只是一個常識主義者,其“吾驚怖其言,猶河漢而無極也;大有徑庭,不近人情焉”云云,與蜩與學鳩“我決起而飛,搶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是同樣的意思,但是藉助接輿這個名字,就與儒家牽扯上了關係。
肩吾所云“吾以是狂而不信也”,這個“狂”字正是《論語》中“楚狂接輿”的“狂”;《論語》以“狂”字來命名接輿,肩吾也以“狂”字給接輿的話來定性。
連叔怎麼說?連叔先是肯定了吾的說法,“然”,也就是說,是啊。那肩吾以為連叔支援他的說法,可接下去連叔卻把肩吾損了一頓。說:“我看你啊,就象是又聾又瞎的人一樣,你是心裡面又聾又瞎啊。”連叔接下去又給肩吾講故事,說的就是藐姑射山上的神人,那個神人啊,他所追求的是被萬物合為一體,哪裡會去管世間的俗事。那個神人水淹不死他,火烤不死他,他身上的塵垢彈出去幾顆就造求了堯舜,他怎麼會去管世間的俗事。這裡莊子又把儒家損了一頓,因為我們知道,儒家最崇高的偶像就是堯舜,但在莊子看來,不過就是神人的一點塵垢罷了。不知儒家聽了會作何感想!
宋人次章甫而適越,越人斷髮文身,無所用之。堯治天下之民,平海內之政。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陽,杳然喪其天下焉。
譯文:有一個宋國人賣禮帽賣到了越國,越國人的風俗是剃光頭、刺文身,禮帽對他們毫無用處。堯治理天下億萬人民,海內政治安定,但他去汾水北岸的藐姑射山中拜見四位得道高人,卻茫茫然若有所失,忘記了他自己是一國之君。
宋人賣禮帽到越國,是想說明有用和無用的道理。在這裡有用,到那裡就不一定有用。而堯見四位得道高人卻是說明了“小知”和“大知”的道理。作為一國之君的堯在世俗間應該是一個大有智慧的人,但他到了藐姑射之山,見到了神人後才知道,原來自己還有這麼多不懂的道理,這讓他茫然若失,忘記了自己是國君。
第五節裡莊子借藐姑射山神人的形象進一步闡述了“神人無功”的道理。神人並非和外物毫無接觸,但他的心裡卻不為外物所幹擾,他已經達到了“旁礴萬物以為一”的境界。可嘆世人難以領悟大道化身的藐姑射山神人,肩吾的觀點就是我們普通大眾的觀點。
現在我們可以解釋一下“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這句話了。
至人無己
莊子沒有明確說“至人”是誰,有人認為是《齊物論》開頭的南郭子綦。無論是指誰,至人無己是說我們看世界的時候,不能夠以自我為中心,而是應該順應事物的本性,不為自己的偏見所侷限。高明的人不會固執地想問題,不會單向度地想問題,不會被自己的成心、成見所左右。如南郭子綦,不僅沒有成心、成見,而且已經做到了身心俱忘,連自我這個主體都忘了,這樣才能達到與萬物相通的境界。
神人無功
神人無功是說凡事不將追求功名為最重,而是順其自然,不強求。莊子接下來講了藐姑射神人的故事。她神情專注,可以使萬物不生病、五穀豐登。這是莫大的功勞,但他隱居在山上,不居功,不自傲。這是神人無功。就是精神超脫的人只是在做自己能做的,而不是為了博取功名、邀功請賞。
聖人無名
老子說:“道可道,非恆道,名可名,非恆名”。這是告訴我們真正的道是不可言表的,可以言表就不是真正的道,世間萬物本無名,說出來的名便不是真正的名。當人們執意為它們扣上了名的帽子,萬物就背離了它們真正的本質。
莊子列舉的是堯讓許由的例子。堯看到了許由的魅力,人格的光芒,不吝用最高的詞讚美他,要把天下讓給他。可是許由拒絕了,他說:“名者,實之賓也,吾將為賓乎?”名是實體的賓客,許由的實指的就是個體的隨性自足,即然我已經有了實了,那我還要這個名幹什麼?聖人無名是因為聖人具有完美的品德,這種美德的本質是不必言說也不受限制的。不可名說的境界才是道最高的境界。這就是莊子聖人無名的思想。
第六節
惠子謂莊子曰:魏王貽我大瓠之種,我樹之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堅不能自舉也。剖之以為瓢,則瓠落無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為其無用而掊之。莊子曰:夫子固拙於用大矣。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世世以洴澼絖為事。客聞之,請買其方以百金。聚族而謀之曰:我世世為洴澼絖,不過數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請與之。客得之,以說吳王。越有難,吳王使之將。冬,與越人水戰,大敗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龜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則所用之異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
譯文:惠施對莊子說:“魏王送給我一粒大葫蘆的種子,我把它種植成活了,結出了一個容積有五石之巨的葫蘆。可是當做水缸來用吧,那麼多水會把葫蘆壓破;把葫蘆剖開做成葫蘆瓢吧,拿它來裝什麼都不合適。這個葫蘆真的是大,卻毫無用處,(所以)我把它敲碎了。”
莊子說:“如此看來,您真的是不善於使用‘大’的東西啊!有一個宋國人,祖上傳下來可以讓手不開裂的藥物,所以他們家世世代代以漂洗絲絮為生。有一個外鄉人聽說了這件事情,願意出百金買這種藥物的藥方。那家人聚在一起商量說:‘我家世世代代以漂洗絲絮為生,所得微薄,如今賣了藥方一下子就能得到百金,就賣了吧。’那個人得到了藥方,就去遊說吳國國王。結果有一次越國發難,吳王任用他統帥軍隊,在冬天與越國在水上交戰,大敗越國軍隊,吳王封賞給了他土地作為獎賞。同樣是可以讓手不開裂的藥物,有人因此得到封賞,有人卻只是用來漂洗絲絮,區別就是使用方法的不同。如今您有上膽五石容量的葫蘆,為什麼不考慮把它系在腰間浮游於江湖,卻憂慮它太大無法用來裝東西?這說明您那顆心被茅草塞住了!”
就這個容積有五石之巨的葫蘆來說,用做日常器皿確實是無用,但是“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則很好,同一個葫蘆,之所以有莊子與惠子的“所用之異也”,是由這兩個人的世界觀決定的,這就像小鳥與鯤鵬共存於同一個世界、它們的“生活世界”卻完全不同一樣。
常識理解的“有用”、“無用”是截然對立的,如果某物滿足不了任何需要,稱之為“無用”則是清清楚楚的。接下來的事情是,“有用”則置存,“無用”則扔棄,也沒有任何存疑之處。
但是,從對世界的認識水平而言,老子的“有無相生”才是高明的見解。老子說: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莊子繼承了老子的思想傳統,他理解的“有用”與“無用”之關係當然比惠子高明。
惠子謂莊子曰:吾有大樹,人謂之樗[chū]。其大本臃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捲曲而不中規矩。立之塗,匠者不顧。今子之言,大而無用,眾所同去也。莊子曰:子獨不見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東西跳梁,不避高下;中於機辟,死於罔罟。今夫嫠牛,其大若垂天之雲。此能為大矣,而不能執鼠。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彷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譯文:惠施對莊子說:“我有一棵大樹,人們稱為‘樗’。它的樹幹臃腫不能切割成板材,它的樹枝彎曲不能用規矩去量。生長在路邊上,木匠看都不看上一眼。現在您的學說,宏大而沒有實際的用處,所以被人們拋棄。”
莊子說:“您難道沒有見過貓和黃鼠狼嗎?它們蜷曲著身子躲在隱蔽處,等待著獵物;從東梁跳到西梁,從高跳到低處,可是踩中了機關,死在羅網中。至於那犛牛,龐大的身軀就像垂在天上的雲,它的能力可做大事,但它沒有捕鼠的本事。如今您有這樣一棵大樹,擔心它沒有任何用處,為什麼不把它種植在一無所有的地方,那無邊無際的曠野,您可以無所事事地在樹旁徘徊,逍遙自在地躺在綠蔭下。不會夭折在斧頭之下,不會被任何東西傷害,雖然沒有任何用處,但是又會有什麼困苦呢!”
上面一段還是“有用”與“無用”之爭。對於惠施來說,你必須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你那個“無用之用”究竟是什麼?
莊子對惠子的“今子之言,大而無用,眾所同去也”感到不爽,所以以狸狌為例來反諷,看看狸狌是怎麼追求“用”的吧:“卑身而伏,以候敖者;東西跳梁,不避高下”,可謂反應敏捷而身手矯健,可惜“中於機辟,死於罔罟”,反而是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可見“眾所同去”的東西未必就是沒有價值的。
接下來莊子又回到了惠子的比喻——“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捲曲而不中規矩”的樗樹,“大”有“大”的用處,也就是“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彷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
人有屬於自身的內在價值,而不僅僅是各種利益需要的慾望複合體,不要讓你永無止盡的慾望遮蔽了個體生命的內在價值。對於莊子來說,其“無用之用”就是個體生命的內在價值,這當然是惠子不可能懂得的道理。
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那就是“無何有之鄉”,什麼東西都沒有的地方是在哪裡?你不用到處去找虛幻的境界。他本來就在我們的內心世界裡,所以,只有把心虛下來,才能與物相處,不求實用。只有我們從實用的思維轉到無用的思維,我們看物、看人的眼界就高了,心靈的世界也就寬了。
我們把莊子逍遙遊講完了,下面我們來看一下,莊子的逍遙遊應該怎麼遊?
逍遙遊開篇就是一個鯤化為鵬的寓言,意在靈魂的自由,心靈不被束縛。
馮友蘭先生提出過人生有四個境界: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道德境界主要是儒家的,儒家主張“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這裡面有功與名的追求。道家則是達到完全的天地境界,就是《逍遙遊》裡提出的最高段位的人——至人、神人、聖人。他們是真正達到了無己、無功、無名。
那麼逍遙遊就是要達到無限自由的境界。莊子透過小大之辯的論說展示出來,旨在指引人們超越小我的侷限,追求大我的境界,自致於遠大,而達於自由之境。鯤鵬的變化和飛翔,展現了遠大的境界和力量。相比之下,那些小鳥們,也就是世俗生活中的庸人卻生活在狹隘低下的精神空間中,同時還要嘲笑大鵬的境界。
我們來看這幾句話:小者看似有用實則無用,大者看似無用實則有用。無用之用才是大用。
1.小者看似有用實則無用。
宋人到越國賣禮帽,這是小者之事,可是到了越地,越國人斷髮文身,而變成了無用。堯治治理天下,當然是有用,但到了藐姑射山拜訪了神人後,才感覺到原來做的所謂大事沒有一點意義,差點就有進山去修道的意願。所以小者看似有用實則無用。
2.大者看似無用實則有用。
惠子的大瓠實在太大,看起來無用。但在莊子看來,只要超越侷限作為大樽而浮於江湖,這就是有用了。惠子又舉了大樗做例子,說明莊子的學問大而無用,但莊子同樣超越思維,把這個大樹種在廣莫之野這不就有用了嗎?這就是大者看似無用實則有用。
3.無用之用才是大用。
這句才是莊子的精髓,莊子用狸、牲來做比喻,它們看起來上竄下跳的非常有用,可是中了獵人的機關,有用者得到一個悲慘的下場。而那個其大無比的犛牛和大樗,因為無用,其結果是“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結果能夠享盡天年,這就是無用之用才是大用啊。
怎樣才能做到逍遙遊?在莊子看來,天地萬物都有其所依賴的東西,高飛的大鵬、浮游的塵埃、御風而行的列子,都不能做到真正的逍遙遊,莊子理想的的逍遙遊是“無所待”,也有就是莊子所說的“神人”,不受任何時空的限制,也不憑藉任何外力而自由自在地在自然天地中暢遊。
所以我們只有做到無待、無為、無己、無功、無名。這樣才能得其自在,做到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唯有擺脫了一切物質與精神束縛的人,才能達到逍遙遊的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