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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尽心上

分类:华夏国学 · 儒家经典发布日期:2026-10-09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白话孟子说:“充分发挥自己的心,就能懂得自己的本性。懂得了本性,就能懂得天命了。保存自己的心,涵养自己的本性,这就是事奉天命的方法。无论短命长寿都不三心二意,修养自身来等待天命,这就是安身立命的方法。”

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

白话孟子说:“一切都是命,应该顺从地接受其中的正命。所以懂得命的人,不站在有倾倒危险的墙下。尽了正道而死的,是正命;犯法受刑而死的,不是正命。”

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

白话孟子说:“‘求就能得到,舍弃就会失去’,这种求对得到有益处,因为所求的东西在自己身上。‘求要按正道,能否得到却在于命’,这种求对得到没有益处,因为所求的东西在身外。”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白话孟子说:“万物(之理)我全都具备了。反省自身而做到了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努力按推己及人的恕道去做,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途径了。”

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

白话孟子说:“做了事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习惯了却不察觉,终身沿着(正道)走却不知道那是什么道理,这是一般人(的常态)。”

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白话孟子说:“人不能没有羞耻心。没有羞耻心的那种羞耻,才是真正的没有羞耻。”

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

白话孟子说:“羞耻心对人太重要了。搞权谋机巧的人,就不使用羞耻心了。不以不如别人为耻,又怎么能赶得上别人呢?”

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何独不然?乐其道而忘人之势。故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见之。见且由不得亟,而况得而臣之乎?」

白话孟子说:“古代的贤王,喜爱善行而忘掉自己的权势。古代的贤士,何尝不是这样?以行道为乐而忘掉别人的权势。所以王公若不做到恭敬、尽礼,就不能频繁地见到(贤士)。见面尚且不能频繁,何况要使他做自己的臣子呢?”

孟子谓宋句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

白话孟子对宋句践说:“你喜欢游说诸侯吗?我告诉你游说的道理:别人了解你,你从容自得;别人不了解你,你也从容自得。”

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

白话(宋句践)问:“怎样才能做到这样从容自得呢?”

曰:「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白话(孟子)说:“尊崇道德、乐于行义,就可以从容自得了。所以士人困穷时不丧失义,显达时不离开道。困穷时不丧失义,所以士人能守住自己;显达时不离开道,所以百姓不会对他失望。古代的人,得志时把恩泽施加给百姓;不得志时就修养自身、表率世间。困穷时就独自修好自己的品德,显达时就使天下人向善。”

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

白话孟子说:“要等到文王出现之后才振作起来的,是平凡的人。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能自己振作。”

孟子曰:「附之以韩、魏之家,如其自视欿然,则过人远矣。」

白话孟子说:“把韩、魏两大家族的财富都给了他,如果他自视还觉得不足(谦逊),那就远远超过一般人了。”

孟子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

白话孟子说:“用使百姓安乐的方法役使百姓,百姓虽劳苦也不抱怨。用使百姓生存的方法(万不得已地)杀人,被杀的人虽死也不怨恨杀他的人。”

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王者之民,皞皞如也。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

白话孟子说:“霸主的百姓,欢乐自得的样子;圣王的百姓,宽和舒畅的样子。(圣王)杀了人不遭怨恨,给人利益人不认为是他的功劳,百姓一天天向善而不知道是谁使他们这样的。君子所到之处百姓受感化,君子存心之处神妙莫测,上下与天地一同流行,难道说这只是小小的补益吗?”

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

白话孟子说:“仁德的言辞,不如仁德的名声深入人心。良好的政令,不如良好的教育能赢得百姓。良好的政令,百姓畏惧它;良好的教育,百姓喜爱它。良好的政令得到百姓的财富;良好的教育得到百姓的心。”

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

白话孟子说:“人不用学习就能做到的,是他的良能。不用思考就知道的,是他的良知。小孩子没有不知道爱他的父母的,长大以后,没有不知道敬重他的兄长的。亲爱父母,就是仁;敬重兄长,就是义。没有别的原因,这是可以推广到天下去的(天性)。”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白话孟子说:“舜住在深山之中的时候,同树木石头住在一起,同鹿和野猪交游,他和深山里的野人不同的地方很少。等到他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学习吸收)就像江河决口一样,浩浩荡荡没有什么能阻挡。”

孟子曰:「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

白话孟子说:“不要做自己不该做的事,不要贪求自己不该贪求的东西,如此罢了。”

孟子曰:「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

白话孟子说:“有道德、智慧、才艺、见识的人,常常处于忧患疾病之中。只有孤臣、孽子这样的人,他们操心忧危,思虑祸患深刻,所以能通达事理。”

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白话孟子说:“有一种侍奉君主的人,侍奉这个君主,目的是取悦于他。有一种安社稷的大臣,以安定社稷为快乐。有一种天民,先做到(道)可以推行于天下、然后才去推行。有一种大人,能端正自己而使万物都端正。”

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

白话孟子说:“君子有三种乐趣,而称王天下并不算在其中。父母都健在,兄弟没有灾祸,这是第一乐。抬头不愧对于天,低头不愧对于人,这是第二乐。得到天下的英才来教育他们,这是第三乐。君子有这三种乐趣,而称王天下并不算在其中。”

孟子曰:「广土众民,君子欲之,所乐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

白话孟子说:“广大的土地、众多的百姓,君子是想要的,但他所乐的不在这里。处在天下的中央,安顿四海的百姓,君子以此为乐,但他本性所乐的不在这里。君子所乐的本性,即使大大行道也不增加,即使困穷隐居也不减少,因为(性分)是已定的。君子本性所乐的,是仁义礼智根植于心中。它表现在外表,(容色)和悦温润显现在脸上,充盈在背部;施于四肢,四肢不用说话就明白了。”

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天下有善养老,则仁人以为己归矣。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老者足以无失肉矣。百亩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无饥矣。所谓西伯善养老者,制其田里,教之树畜,导其妻子,使养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不暖不饱,谓之冻馁。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此之谓也。」

白话孟子说:“伯夷逃避纣,住在北海边上,听说文王兴起,便说:‘何不归去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养老人。’太公逃避纣,住在东海边上,听说文王兴起,便说:‘何不归去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养老人。’天下若有善于养老的,仁人就把那里当作自己归宿的地方。五亩的宅地,在墙边种上桑树,妇女养蚕,老人就足够穿丝绸衣服了。养五只母鸡、两头母猪,不错过繁殖的时节,老人的肉食就足够不会短缺了。百亩的田地,农夫耕种,八口之家,粮食就足够不会挨饿了。所谓西伯善于养老,就是给百姓制定田地家宅,教他们种田畜牧,引导他们的妻子儿女赡养老人。五十岁的人没有丝绸穿就不暖和,七十岁的人没有肉吃就吃不饱。不暖和不吃饱,叫做冻馁。文王的百姓里没有挨冻受饿的老人,说的就是这个。”

孟子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白话孟子说:“(给农民)分田地要便利,减轻税收,百姓就可以富足。吃用粮食要有节制,使用财物要合乎礼节,财物就用不完。百姓离了水和火就不能生活,黄昏傍晚上门求水求火的人,没有不给的,因为水火极其充足。圣人治理天下,使豆和粮食多得像水和火一样。豆粮像水火一样多,百姓哪里会有不仁的呢?”

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白话孟子说:“孔子登上东山,就觉得鲁国小了;登上泰山,就觉得天下小了。所以看过大海的人,就难以被一般的水吸引了;在圣人门下游学过的人,就难以被一般的言论吸引了。看水有方法,必定要看它汹涌的波澜。日月有光辉,(所照之处)即使微小的光也要照到。流水这个东西,不注满洼坑就不往前流;君子志向于道,不积累成篇章就不可能通达。”

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

白话孟子说:“天一亮鸡叫就起床,勤勤恳恳行善的,是舜一类的人。天一亮鸡叫就起床,勤勤恳恳求利的,是盗跖一类的人。想知道舜和跖的区别,没有别的,就在利与善之间罢了。”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于踵利天下,为之。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白话孟子说:“杨朱主张‘为我’,即使拔掉一根毫毛就能有利天下,也不肯做。墨子主张‘兼爱’,磨光头顶、磨破脚跟去有利天下,也愿意做。子莫主张‘执中’,执中是接近(正确)的。但执中而不懂权变,就等于固执一点。之所以厌恶固执一点,是因为它损害了道:只举出一个方面而废弃了其他百个方面。”

孟子曰:「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

白话孟子说:“饥饿的人吃什么都觉得香甜,口渴的人喝什么都觉得甘美,这都是没有得到饮食的正常标准,是饥渴害了他。难道只有口腹有饥渴之害吗?人心也都有这种害处。人若能不让饥渴的害处变成心灵的害处,就不会忧虑比不上别人了。”

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

白话孟子说:“柳下惠不肯用三公的高位,来换取他(孤高)的操守。”

孟子曰:「有为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

白话孟子说:“有所作为的人,好比挖井。挖了九仞深还没挖到泉水,那口井还是废井。”

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

白话孟子说:“尧、舜(的仁)是出于本性的;汤、武(的仁)是亲身实践的;五霸(的仁)是借来的。借了很久而不归还,怎么知道那不是他本有的呢?”

公孙丑曰:「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顺。』放太甲于桐,民大悦;太甲贤,又反之,民大悦。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不贤,则固可放与?」

白话公孙丑说:“伊尹说:‘我不能亲近不顺(道)的人。’他把太甲流放到桐地,百姓非常高兴;太甲贤能了,又把他迎回来,百姓又非常高兴。贤人做臣子的,君主不贤能,就可以流放他吗?”

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白话孟子说:“有伊尹那样的心志,就可以;没有伊尹那样的心志,那就是篡位了。”

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

白话公孙丑说:“《诗经》说:‘不白吃饭啊。’君子不耕田却能吃饭,是为什么呢?”

孟子曰:「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弟忠信。『不素餐兮』,孰大于是?」

白话孟子说:“君子住在一个国家里,君主任用他,(国家)就安定富足、尊贵荣耀;他的子弟跟随他学习,就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诚守信。‘不白吃饭’,有比这贡献更大的吗?”

王子垫问曰:「士何事?」

白话王子垫问道:“士人(的职责)是做什么呢?”

孟子曰:「尚志。」

白话孟子说:“高尚自己的志向。”

曰:「何谓尚志?」

白话(王子垫)问:“什么叫高尚自己的志向?”

曰:「仁义而已矣。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

白话(孟子)说:“就是仁和义罢了。杀死一个无罪的人,是不仁;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夺取它,是不义。居处在哪里?仁就是(居处)。道路在哪里?义就是(道路)。居于仁、行于义,大人君子的事就完备了。”

孟子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箪食豆羹之义也。人莫大焉亡亲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

白话孟子说:“陈仲子,如果给他一个不合义的齐国,他也不接受,人们都相信这一点,这是因为他连一篮饭、一碗汤那种小义都舍弃了。人最大的不义是丧失了亲戚、君臣、上下之间的情义。用他在小事上的表现,去相信他在大事上(也重义),怎么可以呢?”

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

白话桃应问道:“舜作天子,皋陶作掌刑的官吏,(舜的父亲)瞽瞍杀了人,那该怎么办?”

孟子曰:「执之而已矣。」

白话孟子说:“把他抓起来就是了。”

「然则舜不禁与?」

白话“那么舜就不阻止吗?”

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

白话(孟子)说:“舜怎能阻止呢?皋陶执法是有所依据的(是按法行事的)。”

「然则舜如之何?」

白话“那么舜会怎么办呢?”

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欣然,乐而忘天下。」

白话(孟子)说:“舜看待抛弃天下,就像抛弃破草鞋一样。他会偷偷背着父亲逃走,沿着海边住下来,终身欢欢喜喜,快乐地忘掉天下(的权位)。”

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

白话孟子从范地到齐国,远远望见齐王的儿子,感叹地说:“环境改变气质,保养改变体质,环境真是太重要了!他难道不是和别人一样的人子吗?”

孟子曰:「王子宫室、车马、衣服多与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鲁君之宋,呼于垤泽之门。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我君也?』此无他,居相似也。」

白话孟子说:“王子的宫室、车马、衣服多半和别人相同,而王子竟是那个样子,是他的环境造成的。何况是居于天下最广大的居所(仁)的人呢?鲁君到宋国去,在垤泽的关门喊门。守门人说:‘这不是我们的君主,为什么他的声音如此像我们的君主呢?’这没有别的原因,是(两国的)环境相似。”

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

白话孟子说:“给人吃食却不爱他,是把他当猪对待。爱他却不敬重他,是把他当牲畜对待。恭敬之心,是在送礼物之前就应有的。恭敬而没有实意,君子是不会被表面礼节所约束的。”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

白话孟子说:“人的形体容貌,是天性。唯有圣人,然后才能充分实现(天性赋予形体的)使命。”

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期之丧,犹愈于已乎?」

白话齐宣王想缩短(为父母)守丧(的期限)。公孙丑说:“守一年的丧,总比完全不守好吧?”

孟子曰:「是犹或紾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亦教之孝弟而已矣。」

白话孟子说:“这就好比有人在扭他哥哥的胳膊,你却对他说‘姑且慢慢来’一样。只要教他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就是了。”

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者,何如也?」

白话有个王子,他的母亲死了,他的师傅替他请求守几个月的丧。公孙丑说:“像这种情况,怎么样呢?”

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于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

白话(孟子)说:“这是想守满丧期却不能够,即使多守一天也比完全不守好。所说的是那些没人禁止却不肯守丧的人。”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

白话孟子说:“君子教育人的方法有五种:有像及时雨润物一样感化人的,有成就他德行的,有造就他才能的,有解答他疑问的,有(不能亲受教而)私下向他学习修养自身的。这五种,就是君子教育人的方法。”

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

白话公孙丑说:“(您的)道高得很、美得很,就好像登天一样,似乎不可及。为什么不使它变得可以接近,让人们天天努力追求呢?”

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

白话孟子说:“高明的工匠不会为拙劣的工匠改变或废弃墨线;羿不会为拙劣的射手改变他拉弓的标准。君子拉满了弓却不发射,跃跃欲试地站着。站在道中间,能做到的人就来跟随。”

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

白话孟子说:“天下有道时,用道殉于自身(以道辅佐自身);天下无道时,用自身殉于道。没有听说过用道去迁就别人的。”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

白话公都子说:“滕更在您的门下,好像是在受礼遇之列,您却不回答他的问题,为什么呢?”

孟子曰:「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勋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

白话孟子说:“仗着地位尊贵来发问的,仗着贤能来发问的,仗着年长来发问的,仗着有功劳来发问的,仗着旧交情来发问的,我都不回答。滕更占了其中的两样。”

孟子曰:「于不可已而已者,无所不已。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其进锐者,其退速。」

白话孟子说:“对于不该停的时候停不下来的人,就会无处不停(处处苟且)。对于该厚待的人却薄待,就会无所不薄。进取太急切的人,退却也迅速。”

孟子曰:「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白话孟子说:“君子对于万物,爱惜它却不(以人的标准)仁待它;对于百姓,仁待他们却不(像亲人一样)亲爱他们。先亲爱亲人,然后仁待百姓;仁待百姓,然后爱惜万物。”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遍爱人,急亲贤也。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

白话孟子说:“智者不是什么都知道,而是把要紧的事作为急务;仁者不是什么都爱,而是把亲爱亲人和贤人作为急务。尧、舜的智慧不遍及万物,是因为急于先务。尧、舜的仁不遍爱所有人,是因为急于亲爱亲人和贤人。不能为父母守三年的丧,却在缌麻、小功(等轻丧的细节)上很讲究;狼吞虎咽地吃饭,却问起没有嚼碎肉(那样的小节),这就叫做不懂什么是急务。”

(本文为公有领域古籍原文,据维基文库所收通行本整理;白话译文为本站编译。)

《孟子》·尽心上
《孟子像》(《至圣先贤半身像》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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