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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离娄下

分类:华夏国学 · 儒家经典发布日期:2026-10-09

孟子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世之相后也,千有余岁。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白话孟子说:“舜出生在诸冯,迁居到负夏,死在鸣条,是东夷人。文王出生在岐周,死在毕郢,是西夷人。他们(出生地)相距一千多里,(所处的)时代相隔一千多年。可是得志后在中国实行王道,就像符节一样吻合。先出的圣人和后出的圣人,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

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

白话子产主持郑国的政事,用自己的车子渡百姓过溱水和洧水。孟子说:“(子产这样做)是施了小恩惠却不懂得为政之道。每年十一月把供人步行的小桥修好,十二月把供车马通行的大桥修好,百姓就不必为过河发愁了。君子把政事治理平顺,走路时叫行人回避一下也是可以的;哪里用得着一个个地亲自渡他们过河呢?所以执政的人,如果要让每个人都高兴,一天的时间也不够用。”

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白话孟子告诉齐宣王说:“君主把臣下看作手足,臣下就会把君主看作心腹;君主把臣下看作狗马,臣下就会把君主看作陌路人;君主把臣下看作泥土和草芥,臣下就会把君主看作仇敌。”

王曰:「礼,为旧君有服。何如斯可为服矣?」

白话(宣)王说:“礼制规定,要为从前的君主服丧。怎样做,才可以为(旧君)服丧呢?”

曰:「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使人导之出疆,又先于其所往;去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此之谓三有礼焉。如此则为之服矣。今也为臣,谏则不行,言则不听,膏泽不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搏执之,又极之于其所往;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谓寇雠。寇雠何服之有?」

白话(孟子)说:“臣下的谏言被采纳、主张被听从,(君主的)恩泽下达百姓;臣下因故离去时,君主派人护送他出国境,又派人先去他将要前往的地方(为他安顿);他离去三年不回来,然后才收回他的田地和住宅。这叫作有了三重礼遇。这样的话,(臣下)就可以为旧君服丧了。如今做臣下的,谏言不被采纳,主张不被听从,恩泽下不到百姓身上;因故离去时,君主却逮捕拘禁他,又在他要去的地方百般阻挠逼迫;他离开的当天,就收回他的田地和住宅。这叫作把臣下当作仇敌。对仇敌,还有什么丧可服呢?”

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

白话孟子说:“(君主)无罪却诛杀士人,大夫就可以离开(这个国家);无罪却屠戮百姓,士人就可以迁走。”

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

白话孟子说:“君主仁,臣民没有不仁的;君主义,臣民没有不义的。”

孟子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

白话孟子说:“不合礼的所谓礼,不合义的所谓义,有德行的大人是不做的。”

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

白话孟子说:“中等资质的人能培养不够中等的人,有才能的人能培养没有才能的人,所以人们乐意有贤良的父兄。如果中等的人抛弃不够中等的人,有才能的人抛弃没有才能的人,那么贤与不贤之间的差别,就连一寸也不到了。”

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白话孟子说:“人要先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为。”

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

白话孟子说:“说别人的坏话,该想想如何面对随之而来的祸患呢?”

孟子曰:「仲尼不为已甚者。」

白话孟子说:“孔子是不会做事过分的人。”

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白话孟子说:“德行崇高的大人,说话不必样样都兑现,做事不必件件都到底,只要看义在什么地方(合于义就做)。”

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白话孟子说:“所谓大人,就是不丧失自己那颗赤子之心的人。”

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

白话孟子说:“奉养健在的父母,不足以称作大事;只有送终(办好父母的身后事),才可以称作大事。”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白话孟子说:“君子沿着正道深造自己,是想让自己(对道理)有所体得。自己有所体得,就能安然处之;安然处之,积累就深厚了;积累深厚,取用的时候就能左右逢源。所以君子所期望的,是自己有所体得。”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白话孟子说:“广泛地学习又详细地解说,是为了将来能够回过来简要地解说(抓住要领)。”

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

白话孟子说:“凭自己的善行去压服人的,从来没有能使人信服的。用善来养育人,然后才能使天下人信服。天下人不心服却能称王天下的,从来没有过。”

孟子曰:「言无实,不详。不详之实,蔽贤者当之。」

白话孟子说:“说话没有实据,就会不妥当。不妥当的祸害,要由那些堵塞贤人之路的人来担当。”

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

白话徐子说:“孔子屡次称赞水说:‘水啊!水啊!’从水中取法的是什么呢?”

孟子曰:「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茍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

白话孟子说:“源头活水滚滚而来,日夜不停,先注满低洼之处再继续前进,一直流放到四海。有本源的事物就是如此,这就是(孔子)取法于水的原因。假如没有本源,像七八月间雨水集中,大小沟渠都涨满了;但它干涸的时刻,站着等一会儿就能等到。所以名声超过了实际,君子认为这是可耻的。”

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

白话孟子说:“人和禽兽不同的地方只有很小一点,一般人丢弃了它,君子却保存了它。舜通晓万物的道理,明察人伦的规范;(他的行为)是从仁义出发去做,而不是勉强地实行仁义。”

孟子曰:「禹恶旨酒而好善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武王不泄迩,不忘远。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白话孟子说:“禹厌恶美酒而爱好善言。汤持守中道,任用贤人不拘一格。文王看待百姓如同看待伤员,(小心爱护;)望着道好像还没有看到一样(孜孜以求)。武王不轻慢身边近臣,也不遗忘远方的贤人。周公想着兼学夏、商、周三代圣王的长处,来实行禹、汤、文、武四位君王的事功;其中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抬头思考,日夜接续不断;有幸想通了,就坐着等到天亮(去实行)。”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白话孟子说:“圣王的事迹消失之后,《诗》的采辑也就停止了;《诗》停止之后,《春秋》才被创作出来。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是同一类的史书。它们记载的事情,是齐桓公、晋文公等霸主的事迹;它们的文字,是史官的文字。孔子说:‘至于其中的褒贬大义,是我孔丘私自取来用的。’”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白话孟子说:“君子的恩泽(影响),传五代就断绝了;小人的恩泽,传五代也断绝了。我没有能够成为孔子的门徒,我是私下向(孔子的弟子们)学习过的。”

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廉。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

白话孟子说:“可以拿、也可以不拿的时候,拿了会伤害廉洁。可以给、也可以不给的时候,给了会伤害恩惠(用得不当)。可以死、也可以不死的时候,(轻易)死去会伤害勇敢(显得逞勇)。”

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

白话逢蒙向羿学习射箭,把羿的本领都学到手,心想:天下只有羿比我强,于是杀了羿。孟子说:“在这件事上,羿也是有罪的。”

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

白话公明仪说:“(羿)应该算是没有罪吧?”

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叩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

白话(孟子)说:“(他的罪)很轻罢了,怎么能说没有罪呢?郑国派子濯孺子去攻打卫国,卫国派庾公之斯追击他。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病发作了,拿不了弓,我死定了!’他问替他驾车的人说:‘追我的是谁?’驾车的人说:‘是庾公之斯。’他说:‘我能活命了。’驾车的人说:‘庾公之斯是卫国善于射箭的人,先生说能活命,这是为什么呢?’他说:‘庾公之斯向尹公之他学射箭,尹公之他向我学射箭。那尹公之他,是个端正的人,他所选择的朋友必定也是端正的。’庾公之斯追到跟前,说:‘先生为什么不拿弓呢?’(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病发作了,拿不了弓。’(庾公之斯)说:‘我向尹公之他学射箭,尹公之他向先生学射箭。我不忍心用先生的本领,反过来伤害先生。不过,今天这件事是国君的命令,我不敢废弃。’于是抽出箭来在车轮上敲去箭头,射出四支箭,然后回去了。”

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

白话孟子说:“西施身上沾染了污秽,人们都会掩着鼻子从她面前走过。(相反,)虽然是个面貌丑陋的人,只要斋戒沐浴(诚心洁净),也可以祭祀上帝。”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茍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白话孟子说:“天下谈论人性的话,谈的不过是既成的事实罢了。既成的事实,以顺其自然为根本。人们之所以厌恶那种智巧,是因为它喜欢穿凿附会。如果有智的人像禹疏导洪水那样(行事),那就没有可厌恶的了。禹疏导洪水,是顺着水性、做那些无须造作的事。如果有智的人也做无须造作的事,那么智也就是伟大的了。天有多高,星辰有多远,假如探求它们运行的既有规律,那么一千年后的冬至,也可以坐着推算出来。”

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往吊。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驩言,孟子独不与驩言,是简驩也。」孟子闻之,曰:「礼:朝庭不历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

白话公行子的儿子死了,右师前去吊唁。进了门,有人上前同右师说话,有人走到右师的座位旁边同右师说话。孟子不同右师说话,右师不高兴地说:“众位君子都同我王驩说话,唯独孟子不同我说话,这是轻慢我。”孟子听到后说:“按礼的规定:在朝廷上不能越过自己的位次去同人交谈,也不能越过台阶去作揖。我是想遵行礼,子敖却以为我轻慢他,不也太奇怪了吗?”

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

白话孟子说:“君子与一般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存心。君子心里存着仁,心里存着礼。有仁心的人爱人,有礼的人敬人。爱人的人,人总是爱他;敬人的人,人总是敬他。这里有个人,他对待我横暴无礼,君子一定反省自己:‘一定是我不仁,一定是我无礼,否则这种事怎么会落到我头上呢?’反省之后自己已经做到了仁,做到了有礼,那人的横暴无礼却仍然照旧,君子一定再反省自己:‘一定是我(对他)不够尽心。’反省之后已经(对他)尽心了,那人的横暴无礼还是照旧,君子就说:‘这个人不过是个狂妄糊涂的人罢了。这样的人,和禽兽有什么区别呢?对禽兽又有什么可责难的呢!’所以君子有终身的忧虑,却没有一时的祸患。至于他所忧虑的,是有(内容的):舜是人,我也是人;舜能成为天下的榜样、流传给后世,我却还不免于做一个平凡的乡下人,这才是值得忧虑的。忧虑的是什么?(想着)像舜那样做罢了。至于(外来的)祸患,君子是没有的:不仁的事不做,不合礼的事不行。假使有一时的祸患降临,君子也不会把它当作祸患。”

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孟子曰:「禹、稷、颜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今有同室之人鬭者,救之,虽被髪缨冠而救之,可也。乡邻有鬭者,被髪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户可也。」

白话禹和稷处在太平时代,三次经过家门都不进去,孔子称赞他们贤德。颜子处在乱世,住在简陋的小巷里,一筐饭,一瓢水,别人都受不了那种清苦,颜子不改变他的乐趣,孔子称赞他贤德。孟子说:“禹、稷和颜回遵循的道是相同的。禹想着天下还有溺水的人,就像自己使他们溺水一样(内疚);稷想着天下还有挨饿的人,就像自己使他们挨饿一样(内疚)。所以他们(救世)才那样急迫。禹、稷、颜子如果互换处境,都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如今有同住一室的人打起架来,要去劝救,即使披散着头发、帽子都系不好就去救,也是可以的。乡邻有人打架,却披散着头发、系不好帽子匆匆跑去救,那就糊涂了,即使闭门不管,也是可以的。”

公都子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夫子与之游,又从而礼貌之,敢问何也?」

白话公都子说:“匡章,全城的人都称他不孝。先生却同他交往,还对他以礼相待,冒昧地问一句,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鬭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有一于是乎?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为得罪于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终身不养焉。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是则罪之大者。是则章子已矣。」

白话孟子说:“世俗所说的不孝有五种:四肢懒惰,不顾父母的供养,这是第一种不孝;沉迷于下棋喝酒,不顾父母的供养,这是第二种不孝;贪图财物、偏袒自己的妻儿,不顾父母的供养,这是第三种不孝;放纵耳目的欲望,使父母蒙受耻辱,这是第四种不孝;逞勇好斗,使父母陷入危险,这是第五种不孝。章子身上有这五种当中的一种吗?章子(父子之间的问题)是:父亲以善来责备(儿子),父子却不能相合。以善相责,是朋友之间的道理。父子之间以善相责,是最严重伤害亲情的做法。章子难道不想有妻子儿女、一家人团聚吗?只是因为得罪了父亲,不能接近父亲;他送走妻子、疏远儿子,一辈子不接受(妻儿的)供养。他心里盘算的是:如果不这样做,那就是更大的罪过了。这就是章子的情形了。”

曾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诸?」曰:「无寓人于我室,毁伤其薪木。」寇退,则曰:「修我墙屋,我将反。」寇退,曾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殆于不可。」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

白话曾子住在武城时,越国的军队来侵犯。有人说:“敌寇来了,为什么不离开呢?”(曾子)说:“(我要交代:)别让人住进我的屋子,免得损坏里面的柴木。”敌寇退了,他又说:“把我的墙和屋子修好,我要回来住。”敌寇退后,曾子回来了。左右的人说:“(武城的长官)待先生如此忠诚恭敬,敌寇来的时候先生却先行离开,让百姓拿先生作指望落了空;敌寇退了又回来,恐怕不大合适。”沈犹行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从前沈犹氏那里发生过背柴人作乱的祸事,跟从先生的七十个人,没有一个被牵连在内的。”

子思居于卫,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汲去,君谁与守?」

白话子思住在卫国时,齐国的军队来侵犯。有人说:“敌寇来了,为什么不离开呢?”子思说:“如果我孔汲走了,国君同谁一起守(卫国)呢?”

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曾子师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易地则皆然。」

白话孟子说:“曾子和子思的道是相同的。曾子是老师,是父辈;子思是臣子,地位低微。曾子、子思如果互换处境,都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储子曰:「王使人瞷夫子,果有以异于人乎?」

白话储子说:“(齐)王派人暗中观察先生,(先生)果真有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吗?”

孟子曰:「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

白话孟子说:“有什么与人不同的呢?尧、舜同普通人也是一样的。”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其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瞷良人之所之也。」早起,施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白话齐国有个同妻子、小妾住在一起的人,他的丈夫每次出门,必定吃饱了酒肉才回来。他妻子问他一起吃喝的都是些什么人,(他)说都是富贵的人。他妻子告诉小妾说:“丈夫出门,必定酒足饭饱才回来;问他一起吃喝的人,都是些富贵的人,却从来没有显贵的人来到家里。我要悄悄看看他到底去些什么地方。”(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妻子)悄悄跟在丈夫后面走。走遍了整个都城,没有一个停下来同他说话的。最后他到了东门外的坟地,(向)前来祭祀的人乞讨剩下的酒食;还不够,又回过头去向别处乞讨——这就是他吃饱的办法。他妻子回到家里,告诉小妾说:“丈夫这个人,是我们仰望终身、全靠他的人,如今竟是这样!”便和小妾一起埋怨她们的丈夫,相对着在院子中央哭泣。而她的丈夫还不知道这些,洋洋得意地从外面回来,在妻妾面前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用君子的眼光来看,如今那些追求富贵利达的人,他们的手段能让妻妾不感到羞耻、不相对哭泣的,实在太少了!”

(本文为公有领域古籍原文,据维基文库所收通行本整理;白话译文为本站编译。)

《孟子》·离娄下
《孟子像》(《至圣先贤半身像》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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