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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宪问第十四

分类:华夏国学 · 儒家经典发布日期:2026-10-09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白话原宪问什么是可耻。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出仕拿俸禄;国家政治黑暗,还出仕拿俸禄,这就是可耻。”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白话(原宪问:)“克服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可以算仁人吗?”孔子说:“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是否合乎仁,我就不知道了。”

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白话孔子说:“读书人贪恋安逸的生活,就不配做读书人了!”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白话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要正直地说话,正直地行动;国家政治黑暗,行为可以正直,言语却要谦逊退让。”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白话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善言;有善言的人,不一定有德行。仁人一定勇敢,勇敢的人不一定有仁德。”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尙德哉若人!」

白话南宫适问孔子说:“后羿擅长射箭,奡善于水战,都没有得到善终。夏禹和后稷亲自耕种田地,却得到了天下。”孔子没有回答。南宫适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是个君子啊!这个人多么崇尚德行啊!”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白话孔子说:“君子当中也有不仁的人,但从来没有小人当中有仁者的。”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白话孔子说:“爱护一个人,能不叫他劳苦吗?忠于一个人,能不劝导他吗?”

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白话孔子说:“郑国制订外交文书,先由裨谌起草,再由世叔研究讨论,然后由外交官子羽加以修改,最后由东里子产润色。”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

白话有人问子产(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是个宽厚待人的人。”又问子西怎么样。孔子说:“他呀!他呀!”又问管仲怎么样。孔子说:“这是个人才啊!他夺取了伯氏在騈邑的三百户封地,伯氏只好吃粗粮,一辈子没有一句怨言。”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白话孔子说:“贫穷却不怨恨,难;富贵却不骄傲,容易。”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

白话孔子说:“孟公绰,做晋国赵氏、魏氏的家臣总管,能力绰绰有余,但不能做滕国、薛国那样小国的大夫。”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白话子路问怎样才算是完人。孔子说:“像臧武仲那样有智慧,像孟公绰那样没有贪欲,像卞庄子那样勇敢,像冉求那样多才多艺,再用礼乐加以文饰,就可以算完人了。”又说:“现在的完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见到利益时,能想到道义;见到危险时,能献出生命;长久处于困境而不忘却平日的诺言,也可以算完人了。”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吿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白话孔子向公明贾打听公叔文子,问:“真的吗?他老人家果真不说话、不发笑、不取财吗?”公明贾回答说:“告诉您的人夸大其辞了!他老人家到了该说的时候才说,所以人们不厌烦他的言语;到了愉快的时候才笑,所以人们不厌烦他的笑容;合乎义理的东西才取,所以人们不厌烦他的取得。”孔子说:“是这样的吗!难道真是这样吗?”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

白话孔子说:“臧武仲仗恃防邑这个地方,要求鲁君立他的后代做继承人,这件事虽说不是要挟君主,我却不相信他的清白。”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白话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白话子路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公子纠自杀殉难,管仲却没有死。”子路说:“管仲算不上仁人吧?”孔子说:“齐桓公多次会盟诸侯,没有使用武力,这是管仲的功劳。这就是他的仁!这就是他的仁!”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白话子贡说:“管仲不是仁人吧?桓公杀了公子纠,他不能殉死,反而做了桓公的宰相。”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统一、匡正了天下,老百姓到今天还蒙受他的好处。假如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头散发、衣襟向左开,沦为夷狄了。他难道要像普通男女那样,拘守小节,在小沟小渠里自杀,死了也没有人知道吗?”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白话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后来)和文子同列于公朝。孔子听到这件事,说:“(文子)可以谥为‘文’了!”

子言衞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𬶍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白话孔子谈论卫灵公的无道。季康子说:“既然如此,为什么卫国不衰亡呢?”孔子说:“仲叔圉主管接待宾客,祝𬶍主管宗庙祭祀,王孙贾主管军队。既然这样,卫国怎么会衰亡呢?”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白话孔子说:“说话大言不惭的人,把话实现起来就难了。”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吿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吿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吿也!君曰:『吿夫三子』者!」之三子吿,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吿也!」

白话陈成子杀了齐简公。孔子斋戒沐浴之后上朝,禀告鲁哀公说:“陈恒杀了他的君主,请您发兵讨伐他。”哀公说:“你去告诉那三位大夫吧。”孔子(退出来)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所以不敢不报告。国君竟然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吧’!”孔子到三家大夫那里去报告,他们不同意出兵。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所以不敢不报告!”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白话子路问怎样侍奉君主。孔子说:“不能欺骗他,但可以直言冒犯他。”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白话孔子说:“君子不断向上通达(仁义),小人不断向下通达(名利)。”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白话孔子说:“古代的学者学习是为了自己,现在的学者学习是为了给别人看。”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白话蘧伯玉派了个使者来见孔子,孔子和使者坐下谈话,问他:“蘧先生在做些什么?”使者回答说:“蘧先生想要减少自己的过失,却还没能做到。”使者出来后,孔子说:“好一个使者啊!好一个使者啊!”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白话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事。”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白话曾子说:“君子思考问题,不超出自己所处的地位。”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白话孔子说:“君子以自己的言论超过行动为可耻。”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白话孔子说:“君子的德行有三种,我都没有做到:仁人没有忧虑,智者没有迷惑,勇者没有畏惧。”子贡说:“这正是先生对自己的写照啊!”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白话子贡好评论人物。孔子说:“赐啊,你已经很不错了吗?我就没有这样的闲工夫!”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白话孔子说:“不要担忧别人不了解自己,要担忧自己没有才能。”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白话孔子说:“不事先怀疑别人会行骗,不无端猜测别人不诚实,却能预先觉察真相,这便可以算是贤者啊!”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白话微生亩对孔子说:“孔丘,你为什么这样栖栖遑遑、四处奔走呢?不就是卖弄口才吗?”孔子说:“我不敢卖弄口才,只是痛恨那种一味固执守旧的人。”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白话孔子说:“骏马之所以被称赞,不是称赞它的气力,而是称赞它的品德。”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白话有人问:「用恩德回报怨恨,怎么样?」孔子说:「那用什么回报恩德呢?应当用公正回报怨恨,用恩德回报恩德。」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白话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为什么没人了解您呢?”孔子说:“我不埋怨天,不责备人。我从浅近处学习,向上通达高深的道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吿,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白话公伯寮向季孙控告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了孔子,说:“季孙确实已经对公伯寮产生了迷惑的想法,我的力量还足以把公伯寮杀了,弃尸于闹市。”孔子说:“大道将要实行,是命运决定的;大道将要废弃,也是命运决定的。公伯寮能拿命运怎么样呢?”

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

白话孔子说:“贤人避开乱世,这是一等;避开某个地方(离开无道之国),是次一等;避开不合礼的脸色,是再次一等;避开污辱性的言语,是更次一等。”

子曰:「作者七人矣。」

白话孔子说:“这样做(避世隐居)的人,已经有七位了。”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白话子路在石门过夜。守城门的人问:“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家来。”守门人说:“是那位明知做不到却还要做的人吗?”

子击磬于衞。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白话孔子在卫国敲磬。有一个背着草篓子的人经过孔子的门口,说:“敲磬的人有心思啊!”过了一会儿又说:“真是浅陋啊,这硁硁的声音!没有人了解自己,自己算了就可以了。《诗经》上说:‘水深就系起衣服渡河,水浅就撩起衣服渡河。’”孔子说:“他真果断啊!这样的人没有责难的余地了。”

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

白话子张说:“《尚书》上说:‘殷高宗守丧,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何必殷高宗,古时候的人都是这样。国君逝世,百官各自照管自己的职事,听从总管大臣冢宰的安排,为期三年。”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白话孔子说:“在上位的人爱好礼仪,老百姓就容易差使了。”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白话子路问君子之道。孔子说:“修养自己,保持严肃恭敬。”子路说:“这样就足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别人安乐。”子路说:“这样就足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修养自己而使百姓安乐,恐怕尧舜还担心做不到呢!”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白话原壤叉开双腿坐着等孔子。孔子说:“你小时候不谦逊、不敬爱兄长,长大了也没什么可称述的,老了还不死,简直就是个害人虫。”说着,用手杖敲了敲他的小腿。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白话阙党的一个少年替孔子传话。有人问孔子:“他是寻求进步的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大人的位子上,看见他和前辈并排行走,他不是寻求进步的人,只是急于速成的人。”

校勘记

(本文为公有领域古籍原文,据维基文库所收通行本整理;白话译文为本站编译。)

《论语》·宪问第十四
唐·吴道子《先师孔子行教像》碑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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