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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权篇

分类:华夏国学 · 诸子辑要发布日期:2026-10-09

说者,说之也;说之者,资之也。饰言者,假之也;假之者,益损也。应对者,利辞也;利辞者,轻论也。成义者,明之也;明之者,符騐也。言或反复,欲相却也。难言者,却论也。却论者,钓几也。佞言者,謟而干忠。谀言者,博而干智。㔻言者,决而干勇。戚言者,权而干信。静言者,反而干胜。先意成欲者,謟也。繁称文辞者,博也。纵舎不宜者,决也。䇿选进谋者,权也。他分不足而窒非者,反也。故口者,机关也,所以闗闭情意也。耳目者,心之佐助也,所以窥覸奸邪。故曰:参调而应,利道而动。故繁言而不乱,翺翔而不迷,变易而不危者,观要得理。故无目者,不可示以五色;无耳者,不可告以五音。故不可以往者,无所开之也;不可以来者,无所受之也。物有不通者,圣人故不事也。古人有言曰:口可以食,不可以言。言者,有讳忌。众口烁金,言有曲故也。人之情,出言则欲听,举事则欲成。是故智者不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长;不用其所拙,而用愚人之所工,故不困也。言其有利者,从其所长也;言其有害者,避其所短也。故介虫之捍也,必以坚厚;螫虫之动也,必以毒螫。故禽兽知用其长,而谈者亦知其用而用也。故曰:辞言五,曰病,曰怨,曰忧,曰怒,曰喜。病者,感衰气而不神也。恐者,肠绝而无主也。忧者,闭塞而不泄也。怒者,妄动而不治也。喜者,宣散而无要也。此五者精则用之,利则行之。故与智者言依于博,与博者言依于辨,与辨者言依于要,与贵者言依于势,与富者言依于高,与贫者言依于利,与贱者言依于谦,与勇者言依于敢,与愚者言依于锐,此其术也,而人常反之。是故与智者言,将此以明之;与不智者言,将此以教之,而甚难为也。故言多类,事多变,故终日言,不失其类,故事不乱。终日不变,而不失其主,故智贵不妄。听贵聪,智贵明,辞贵竒。

白话游说,就是对人进行说服;游说别人的人,是靠(言辞)来资助(取信)于对方的。修饰言辞,是借它来粉饰(假托);借言辞来粉饰,是为了对(所说之事)有所增减夸饰。应对问答,靠的是机敏灵活的辞令;机敏的辞令,出于轻率浅浮的议论。成就事理的,是靠明辨;明辨要靠事实来符验。言辞有时反复无常,是想要互相诘难推拒(却)。难以直言的话,用推拒(委婉回还)的论说来表达;却论的作用,是垂钓(探出)对方隐秘的动向。献佞之言,是用谄媚来干求忠诚之名。谄谀之言,是用渊博来干求聪智之名。刚直果断之言(㔻言),是用决断来干求勇敢之名。沉痛忧戚之言(戚言),是用权衡缜密来干求笃信之名。平静从容之言(静言),是用反话(逆言)来干求胜利(胜过对方)。预先揣中对方心意来成全他欲望的,是谄媚。反复称引、文辞繁富的,是在炫耀渊博。该收该放不恰当却又果决自用的,靠的是一个『决』字。策划谋略、进献计策的,靠的是一个『权』字(权变)。他方有所欠缺(分工不足),却阻塞非议、以(正)反(推敲)取事的,靠的是一个『反』字。所以说,口是(情意出入的)机关,是用来关闭、控制情感意志的。耳和目是心的辅助,用来窥察奸邪。所以说:要反复调和地应答,要顺应正道来行动。所以(高明的说者)言辞繁复而不紊乱,纵横驰骋而不迷失方向,随时变化而不蹈危险,正因为他们能抓住要领、洞悉条理。所以,没有眼睛的人,不能给他展示五色;没有耳朵的人,不能给他讲说五音。所以,不可以前去(接近)的人,没有办法去开启(他的心);不可以来到(我方)的人,没有办法去接受(感化他)。万物若有不相通之处,圣人便不去勉强行事。古人有句话说:嘴巴可以吃饭,不可以说话(乱讲话)。说话,是有忌讳的。众人的嘴能熔化金属(众口铄金),(有时)言论受到误导,是因为有歪曲误解的原因。人之常情:说出话来就希望被听从,做起事来就希望能成功。所以,聪明的人不用自己的短处,而借用愚人的长处;不用自己的笨拙,而借用愚人的灵巧,所以不会陷入困境。说对他有利的话,是顺着他的长处来讲;说对他有害的话,是避开他的短处来讲。所以,甲壳虫抵御外侮,必定靠它坚厚的硬甲;带刺的毒虫行动伤人,必定靠它有毒的螫刺。所以,禽兽尚且知道运用自己的长处,游说的人也知道运用(自己的长处)来完成游说。所以说:言辞一共有五种,叫作『病』、『怨』、『忧』、『怒』、『喜』。所谓『病』,是心气感伤衰弱、精神不振(语言无力)的言辞。『恐』,是心胆俱裂、心无主宰的言辞。『忧』,是心思闭塞不能宣泄的言辞。『怒』,是冲动妄动不受控制的言辞。『喜』,是情绪发散、没有纲要的言辞。这五种心理状态,如果能精细体察就可以利用它们行事,有利可图时便可以行事。所以:同智者谈话,要依凭知识的广博;同博学的人谈话,要依凭条分缕析的辨析;同善辩的人谈话,要依凭简明扼要;同尊贵的人谈话,要依凭他崇高的地位气势;同富有的人谈话,要依凭高尚的情趣;同贫穷的人谈话,要依凭实实在在的利益;同卑贱的人谈话,要依凭谦恭顺从;同勇敢的人谈话,要依凭果断敢言;同愚昧的人谈话,要依凭尖锐直截(的道理)。这就是谈话的法术,而人们常常反其道而行之。所以说:同智者谈话,要用上面的道理去提醒开导他;同不聪明的人谈话,要用上面的道理去教导他,这是很难做到的。所以言辞的种类很多,世事的变迁也很多,因此哪怕整天说话,只要不偏离应有的类别,事情就不会紊乱;整天应变而不失去主旨,所以『智』贵在不妄自施为。听取意见贵在聪敏,智慧贵在明察,言辞贵在新奇精妙。

(本文为公有领域古籍原文,据维基文库所收通行本整理;白话译文为本站编译。)

《鬼谷子》·权篇
宋·范宽《溪山行旅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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