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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全文

分類:華夏國學 · 儒家經典釋出日期:2026-10-09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子曰:「道其不行矣夫!」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闢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子路問強。子曰:「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抑而強與?寬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子曰:「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詩云:『鳶飛戾天,魚躍於淵。』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遠。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爾!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倖。」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君子之道,譬如行遠必自邇,譬如登高必自卑。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妻帑。』」子曰:「父母其順矣乎!」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詩曰:『嘉樂君子,憲憲令德。宜民宜人,受祿於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子曰:「無憂者,其唯文王乎!以王季為父,以武王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顯名。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斯禮也,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為大夫,子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喪達乎大夫,三年之喪達乎天子。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廟,陳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貴賤也;序事,所以辨賢也;旅酬下為上,所以逮賤也;燕毛,所以序齒也。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敬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盧也。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群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群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去讒遠色,賤貨而貴德,所以勸賢也;尊其位,重其祿,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也;官盛任使,所以勸大臣也;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時使薄斂,所以勸百姓也;日省月試,既廩稱事,所以勸百工也;送往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遠人也,繼絕世,舉廢國,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往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獲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朋友矣;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見乎蓍龜,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天地之道,可壹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系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萬物載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鮫龍、魚鼈生焉,貨財殖焉。詩曰:『惟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於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然後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

白話上天所賦予人的,叫作本性;順著本性而行,叫作道;修養這個道,叫作教。道,是片刻也不能離開的;如果可以離開,那就不是道了。所以君子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也謹慎戒懼,在別人聽不到的地方也恐懼戒慎。沒有比在隱蔽處更顯露的了,沒有比在細微處更明顯的了,所以君子在獨處時也要謹慎。喜怒哀樂沒有表現出來的時候,叫作『中』;表現出來而都合乎節度,叫作『和』。『中』是天下的根本,『和』是天下通行的道理。達到了中和的境地,天地就各安其位,萬物就生長發育。孔子說:『君子奉行中庸,小人違背中庸。君子的中庸,是君子時時處處都能合乎中道;小人的違背中庸,是小人行事無所忌憚。』孔子說:『中庸是最高的德行啊!百姓很少能長久做到了!』孔子說:『道不能實行,我知道其中的原因:聰明的人做得過了頭,愚笨的人做得不夠。道不能彰明,我也知道其中的原因:賢能的人做得過了頭,不賢的人做得不夠。人沒有不吃喝的,卻很少有人能真正辨別滋味。』孔子說:『道真是不能實行了!』孔子說:『舜真是有大智慧的人啊!舜喜歡向人請教,喜歡考察分析那些淺近的話語,隱去其中的壞處,宣揚其中的好處;他把握住過頭和不及兩個極端,取適中的道理施行於百姓。這就是舜之所以成為舜的原因吧!』孔子說:『人人都說自己有智慧,卻被驅趕著落進羅網、機關、陷阱裡都不知道躲避。人人都說自己有智慧,選擇了中庸之道,卻連一個月都堅持不下來。』孔子說:『顏回這個人,選擇了中庸之道,得到一善,就緊緊握持在手裡、牢記在心間,始終不丟失。』孔子說:『天下國家可以平定治理,爵位俸祿可以辭去,鋒利的刀刃可以踩著走,唯獨中庸難以做到。』子路問什麼是強。孔子說:『你問的是南方的強呢,北方的強呢,還是你所說的強呢?用寬厚溫柔教化別人,對無理的冒犯不報復,這是南方的強,君子崇尚它。枕著兵器甲冑(睡覺),到死也不厭倦,這是北方的強,逞強好鬥的人崇尚它。所以君子同人和氣而不隨波逐流,這才是真正的剛強!立身中正而不偏倚,這才是真正的剛強!國家政治清明時,不改變窮困時的操守,這才是真正的剛強!國家政治黑暗時,到死也不改變志向,這才是真正的剛強!』孔子說:『去搜求隱僻的道理、做奇異怪誕的事情,後世也許有人會記述,但我不做這樣的事。君子遵循著道前行,半路卻停下來的,我不願做(半途而廢)。君子依照中庸之道,即使隱居避世、不被人瞭解也毫不後悔,只有聖人才能做到這樣。君子的道,廣大而又精微。一般夫婦的愚昧,也可以瞭解一些道;但道到了最精深的地方,即使聖人也有所不知。一般夫婦的不賢,也可以做到一些道;但到了最精深的境界,即使聖人也有所不能。天和地如此之大,人們對它們尚且還有遺憾。所以君子談到道的大,整個天下都裝載不下;談到道的小,整個天下都不能把它剖析開。《詩經》說:『老鷹在天上飛翔,魚兒在深淵裡跳躍。』這是說道的作用上上下下都顯現出來。君子的道,從普通夫婦的日常小事開始,到了最精深的境界,卻能顯現於天地之間。』孔子說:『道並不遠離人。人如果為了行道而遠離人群,那就不能算行道了。《詩經》說:『砍斧柄啊,砍斧柄啊,它的式樣並不遠。』手裡拿著斧柄去砍制斧柄的木料,斜著眼睛看一看作樣子,還覺得(離標準)很遠。所以君子用對待人的常理來要求人,以對方能改過為止。忠恕的道理離道並不遠,自己所不願意的,也不要施加到別人身上。君子的道有四條,我孔丘連一條也沒有做到:要求兒子做到的,我用它來侍奉父親,還沒做到;要求臣子做到的,我用它來侍奉君主,還沒做到;要求弟弟做到的,我用它來侍奉哥哥,還沒做到;要求朋友做到的,我自己先做到,還沒做到。平常的德行要努力踐行,平常的言語要謹慎小心。自己有不足的地方,不敢不努力彌補;做得有餘,也不敢做得太過。說話要顧及行動,行動要顧及說話,君子怎麼能不忠誠老實、態度懇切呢!君子安於自己所處的地位來行道,而不羨慕本分之外的東西。處在富貴,就按富貴應有的樣子行事;處在貧賤,就按貧賤應有的樣子行事;處在夷狄,就按夷狄應有的樣子行事;處在患難,就按患難應有的樣子行事:君子無論進入什麼樣的處境,都能安然自得。處在上位,不欺壓下位;處在下位,不攀附上位;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別人,就沒有怨恨。對上不怨天,對下不怪人。所以君子安居在平易的處境中等待天命,小人卻冒險妄動,去博取非分的僥倖。』孔子說:『射箭的道理與君子的修養很相似:沒有射中靶心,就反過來從自身找原因。君子的道,好比走遠路必定從近處開始,好比登高峰必定從低處開始。《詩經》說:『妻子兒女和睦相好,像彈奏瑟琴一樣和諧。兄弟融洽和合,快樂而親密。使你的家庭和美,讓你的妻子兒女快樂。』』孔子說:『這樣,父母也就安順無憂了!』孔子說:『鬼神的德行,多麼盛大啊!看它,看不見;聽它,聽不到;它卻無所不在,萬物都離不開它。它使天下的人齋戒淨心、穿著整齊的祭服來承辦祭祀,它彷彿無處不在,就像在(祭祀者的)頭頂上,又像在他們的左右。《詩經》說:『神靈的降臨是不可揣度的,何況能厭倦懈怠呢!』細微的東西如此顯明,真實誠意不可掩蓋,正是這樣啊!』孔子說:『舜真算得上是大孝啊!論德行,他是聖人;論尊貴,他是天子;論富有,他擁有四海之內的一切。宗廟裡享用他的祭祀,子孫後代儲存他的祭祀。所以,有大德的人必定得到相應的地位,必定得到相應的俸祿,必定得到相應的名聲,必定得到相應的壽命。因為上天生育萬物,一定會按照它們的資質給予相應的成就。所以,能夠成材的,就培養它;傾倒的,就讓它傾倒下去。《詩經》說:『和樂的君子啊,有著彰明的美德。既適宜百姓,又適宜眾人,承受上天賜予的福祿。上天保佑他、任命他,又多次向他降命。』所以,有大德的人必定承受天命。』孔子說:『沒有憂慮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他有王季做父親,有武王做兒子,父親開創了基業,兒子繼承併發揚。武王繼承了太王、王季、文王的功業,只一次穿上戰袍興兵,就取得了天下,自身沒有失去天下的顯赫名聲。他尊為天子,富有四海,宗廟裡享用他的祭祀,子孫後代儲存他的祭祀。武王在晚年才承受天命,周公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德業,追尊太王、王季為王,又用天子的禮儀來祭祀上代的先公。這一套禮儀適用於諸侯、大夫,直到士和庶人。父親是大夫、兒子是士的,(父親死後)用大夫的禮安葬,用士的禮祭祀;父親是士、兒子是大夫的,用士的禮安葬,用大夫的禮祭祀。一年的喪期,通行到大夫;三年的喪期,通行到天子。為父母服喪,沒有貴賤的區別,都是一樣的。』孔子說:『武王、周公,可以說是通達孝道了!孝,就是善於繼承先人的志向、善於成全先人的事業的人。春天和秋天修整先人的宗廟,陳列祖先的祭器,擺設祖先用過的禮服,敬獻當季的食品。宗廟祭祀的禮儀,是用來排定(祖先神位)昭穆次序的;按爵位排定次序,是用來辨別貴賤的;按所擔任的職事排定次序,是用來辨別賢能的;祭祀後眾人舉杯輪流敬酒,下位向上位獻酒,是用來(恩惠)及於地位低微者的;祭宴後按鬚髮的黑白排定席位,是用來排定年齡長幼的。站在祖先所踐履的位置上,舉行祖先的禮儀,演奏祖先的音樂,敬重祖先敬重的人,親愛祖先親愛的人,侍奉死者如同侍奉活著的人,侍奉已亡的人如同侍奉現存的人,這是孝的最高境界。祭天、祭地的郊社禮儀,是用來侍奉上帝的。宗廟的禮儀,是用來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社禮儀,懂得了禘祭、嘗祭的意義,那麼治理國家就如同把東西放在手掌上(看)一樣容易了!』魯哀公詢問政事。孔子說:『文王、武王的政事,都記載在木板和竹簡上。他們的人在世,政事就實行;他們的人去世,政事就停止。用人的道理治政,政事成就快;(像)用地的道理種樹,樹木生長快。政事啊,就像蒲草和蘆葦(生長迅速)。所以,治理政事的關鍵在於得到人才;得到人才靠的是自身的修養;修養自身靠的是道;實現道靠的是仁。仁就是愛人,親愛親人是最重要的;義就是合宜,尊重賢人是最重要的。親愛親人有(親疏)等差,尊重賢人有(先後)等級,這是禮產生的根源。在下位的人如果得不到在上位者的信任,就不可能治理好百姓。所以君子不能不修養自身;想修養自身,不能不侍奉雙親;想侍奉雙親,不能不瞭解別人;想了解別人,不能不瞭解天。天下通行的道理有五種,實行它們的德行有三種: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交往這五種,是天下通行的道理;智、仁、勇這三種,是天下通行的德行;實行它們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誠)。有的人天生就懂得道理,有的人學習以後才懂得,有的人經歷了困境才懂得,等到懂得時,都是一樣的。有的人安然地實行道理,有的人為了利益而實行,有的人勉力而行,等到成功時,都是一樣的。』孔子說:『愛好學習,就接近智了;努力實行,就接近仁了;知道羞恥,就接近勇了。懂得了這三點,就懂得怎樣修養自身了;懂得修養自身,就懂得怎樣治理別人了;懂得治理別人,就懂得怎樣治理天下和國家了。治理天下國家有九條綱要,就是:修養自身,尊重賢人,親愛親族,敬重大臣,體恤群臣,把百姓當作子女,招徠各種工匠,柔和對待遠方來的人,安撫懷柔諸侯。修養自身,道就能確立;尊重賢人,就不會受迷惑;親愛親族,叔伯兄弟就不會抱怨;敬重大臣,遇事就不會困惑眩亂;體恤群臣,士人回報的禮節就會加重;把百姓當作子女,百姓就會相互勸勉;招徠百工,財物用度就會充足;柔和對待遠人,四方的人就會歸附;懷柔諸侯,天下就會敬畏。齋戒沐浴,穿著整齊的禮服,不合禮儀的事情不做,這是用來修養自身的;摒除讒言,遠離女色,看輕財貨,看重德行,這是用來勸勉賢人的;提高(親族的)地位,加重他們的俸祿,與他們共同好惡,這是用來勸勉親族親愛的;給大臣多配屬官、多授任使之權,這是用來勸勉大臣的;對士人忠誠信任,加重俸祿,這是用來勸勉士人的;按時役使(百姓)、減輕賦稅,這是用來勸勉百姓的;每天省察,每月考核,發給與職事相稱的俸祿,這是用來勸勉百工的;遠人來時歡迎、去時歡送,讚賞他們的長處、同情他們的短處,這是用來柔和對待遠方來人的;接續已經斷絕的世系,復興已經滅亡的國家,治理動亂,扶持危局,(與諸侯)按時朝見聘問,送出去的禮厚重、收回來的禮輕薄,這是用來懷柔諸侯的。治理天下國家的九條綱要,實行它們的方法只有一個(誠)。凡事預先有準備就能成功,沒有準備就會失敗。說話預先定好,就不會語塞;做事預先定好,就不會陷入困境;行動預先定好,事後就不會內疚;道路預先定好,就不會走投無路。在下位的人得不到在上位者的信任,就不能治理好百姓。得到在上位者信任有個辦法:得不到朋友的信任,就得不到在上者的信任;得到朋友信任有個辦法:不能順從雙親,就得不到朋友的信任;順從雙親有個辦法:反省自己不真誠,就不能順從雙親;使自身真誠有個辦法:不明白什麼是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誠。真誠,是上天的道理;追求真誠,是做人的道理。生來真誠的人,不用勉強就能合乎中道,不用思考就能有所得,從容自在地合乎中道,這就是聖人。追求真誠的人,要選擇善道並牢牢地堅持它。(要做到真誠,就要)廣泛地學習,詳細地詢問,慎重地思考,清楚地分辨,踏實地實行。要麼不學,學了沒有學會決不罷休;要麼不問,問了沒有弄懂決不罷休;要麼不想,想了沒有收穫決不罷休;要麼不辨,辨了沒有分明決不罷休;要麼不行,行了沒有做踏實決不罷休。別人做一遍能成功的,我做一百遍;別人做十遍能成功的,我做一千遍。如果真能這樣做,即使愚笨也會變得聰明,即使柔弱也會變得剛強。由真誠而變得明理,叫作天性;由明理而達到真誠,叫作教化。真誠了就會明理,明理了就會真誠。只有天下最真誠的人,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本性;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發揮別人的本性;能充分發揮別人的本性,就能充分發揮萬物的本性;能充分發揮萬物的本性,就可以贊助天地化育萬物的事業;能贊助天地化育,就可以和天地並列了。次一等的人,在(本性的)細節末端上下功夫。細節上也能做到真誠,有了真誠就會表現出來,表現出來就會顯著,顯著就會彰明,彰明就會感動(他人),感動就會變化,變化就會完成化育。只有天下最真誠的人,才能完成化育。至誠的道理,可以用來預先知道(吉凶)。國家將要興盛,必定有吉祥的徵兆;國家將要滅亡,必定有妖異的現象。它們會顯現在蓍草龜甲的占卜中,表現在人的四肢動作上。禍福將要到來的時候,是福,(至誠的人)必定事先知道;是禍,也必定事先知道。所以至誠如同神明一般。真誠,是自我成就的;道,是自己踐行的。真誠,是萬物的開始與終結;沒有真誠,就沒有萬物。所以君子把真誠看得最可貴。真誠,不只是成就自己而已,更是用來成就萬物的。成就自己,是仁;成就萬物,是智。這是本性所固有的德行,是使內心與外物合一的道理,所以無論何時施行都適宜。因此,至誠是永不停息的。不停息就能長久,長久就會有徵驗,有徵驗就會悠遠,悠遠就會廣博深厚,廣博深厚就會高大光明。廣博深厚,可以用來承載萬物;高大光明,可以用來覆蓋萬物;悠遠長久,可以用來成就萬物。廣博深厚與大地相配,高大光明與上天相配,悠遠長久沒有止境。像這樣的人,不顯示出來就已經彰明,不有所舉動就已經變化,無所作為就已經成就。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話說盡:它化生萬物誠一不二,所以它生出的萬物不可測度。天地的道理,就是廣博、深厚、高大、光明、悠遠、長久。現在的天,(起初)不過是這點點光亮,等它無窮無盡的時候,日月星辰都懸系在上面,萬物都被它覆蓋。現在的地,(起初)不過是一捧土,等它廣大深厚的時候,承載華山不覺得重,容納江河湖海不漏洩,萬物都被它承載。現在的山,(起初)不過是拳頭大的一塊石頭,等它廣大起來的時候,草木在上面生長,禽獸在上面居住,寶藏在裡面開發。現在的水,(起初)不過是一勺,等它深不可測的時候,黿、鼉、鮫、龍、魚、鱉都在裡面生長,財物貨殖都在裡面繁殖。《詩經》說:『上天的命令,莊嚴肅穆,永不停息。』這是說天之所以成為天的緣故。(又說:)『啊,多麼顯明啊,文王的德行多麼純正!』這是說文王之所以成為文王的緣故,純正也是永不停息。偉大啊,聖人的道!浩瀚洋溢,發育萬物,高峻到與天齊等。真是博大優越啊!禮儀有三百條,威儀的細節有三千條,要等待那有德的人來到,然後才能實行。所以說:如果沒有極高的德行,這最高的道就不會凝聚成就。』

「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是故居上不驕,為下不倍;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無道,其默足以容。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謂與!」子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徵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上焉者雖善無徵,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遠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詩曰:『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庶幾夙夜,以永終譽。』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譽於天下者也。」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譬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復幬,譬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叡知,足以有臨也;寬裕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貃。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詩曰「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厭,簡而文,溫而理,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入德矣。詩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內省不疚,無惡於志。君子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見乎!詩云:「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詩曰:「奏假無言,時靡有爭。」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於鈇鉞。詩曰:「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詩云:「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詩曰『德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

白話所以君子一方面尊重天賦的德性,一方面又講求透過學問來修養;使德性達到廣大,又探究到精微之處;達到最高明的境界,又遵循中庸之道。溫習學過的知識而能產生新的體會,品行敦厚以推崇禮儀。所以君子處在上位不驕傲,處在下位不背叛;國家政治清明的時候,他的言論足以使國家興盛;國家政治黑暗的時候,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己。《詩經》說:『既明智又通曉哲理,可以保全自己。』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孔子說:『愚笨卻喜歡自作主張,卑賤卻喜歡獨斷專行,生活在當今的時代卻硬要返回古代的道路,這樣的人,災禍就會降臨到他身上。不是天子,就不能議論禮儀,不能制定法度,不能考訂文字。如今天下車軌相同,文字相同,倫理道德相同。(作禮樂的人)即使有那樣的地位,如果沒有那樣的德行,也不敢製作禮樂;即使有那樣的德行,如果沒有那樣的地位,也不敢製作禮樂。』孔子說:『我談論夏朝的禮,杞國的文獻不足以證明它;我學習殷朝的禮,宋國還儲存著;我學習周朝的禮,現在正在使用它,我遵從周禮。君王統治天下有三件大事(禮、樂、刑政),他的過失大概就會少了吧!上代的聖人所作的禮雖然好,但沒有文獻可以證明,沒有證明就不能取信於人,不能取信於人百姓就不遵從;下代的人所作的禮雖然好,但(作者)不夠尊貴,不夠尊貴就不能取信於人,不能取信於人百姓也不遵從。所以君子的道,應當以自身為根據,在百姓中求得驗證,考查夏、商、週三代的聖王而不謬誤,建立在天地之間而不違背,向鬼神質證而沒有疑問,等待百代以後聖人出現也不迷惑。向鬼神質證而沒有疑問,是懂得天;等待百代以後聖人出現而不迷惑,是懂得人。因此君子的舉動能成為天下後世的準則,行為能成為天下後世的法度,言論能成為天下後世的標準。(人們)在遠處對他有所期望,在近處與他相處也不厭倦。《詩經》說:『在那裡沒有人厭惡他,在這裡沒有人厭倦他。日日夜夜努力,來長久地保持榮譽。』君子沒有不這樣做,就能早早地在天下獲得聲譽的。孔子繼承發揚了堯、舜的道統,效法文王、武王的典章制度,上面順應天時的規律,下面順從水土的自然。就像天地沒有不承載、沒有不覆蓋的東西一樣,又像四季交替執行、像日月輪流照耀一樣。萬物一同生長發育而不互相侵害,各種道路同時施行而不互相沖突。小的德行像河水一樣流淌,大的德行敦厚地化育萬物,這就是天地為什麼偉大的緣故。只有天下最聖明的人,才能聰明睿智,足以統御眾人;寬厚溫和,足以包容眾人;奮發堅強剛毅,足以擔當決斷;整齊莊重、純正不偏,足以令人敬重;文采條理細密、觀察入微,足以明辨事理。(他的德行)廣大深厚像天一樣、像深淵一樣,並且時時表現出來。廣大得像天一樣,深厚得像淵一樣。他一出現,百姓沒有不尊敬他的;他一說話,百姓沒有不信任他的;他一行動,百姓沒有不喜歡的。因此他的聲名洋溢在中國,傳播到蠻貊之地。凡是船和車能到達的地方、人的力量能通行的地方、天空所覆蓋的地方、大地所承載的地方、太陽月亮所照耀的地方、霜和露水所降落的地方,凡是有血氣的人,沒有不尊敬親愛他的,所以說他能與天相配。只有天下最真誠的人,才能治理天下根本的倫常,確立天下的大根本,懂得天地的化育。他哪裡還用得著依靠什麼呢?(他的)仁愛是多麼純厚真摯啊!心胸是多麼深沉如淵啊!德行是多麼廣闊如天啊!如果不是本來就有聰明聖智、通達天德的人,誰能理解他呢?《詩經》說:『穿著錦衣,外面罩上一件麻布單衣。』這是厭惡錦衣的文采太顯露。所以君子的道,外表暗淡平常,卻一天天彰明;小人的道,外表光彩奪目,卻一天天消亡。君子的道,平淡而不令人厭倦,簡約而有文采,溫和而有條理;知道遠處是從近處開始的,知道風從哪裡發出,知道細微之處會變得顯著,(做到這些,)就可以進入德的境界了。《詩經》說:『(魚兒)潛藏在深水裡,卻也非常顯眼。』所以君子反省內心而沒有愧疚,對自己的心志也沒有什麼厭恨。君子所不能被別人趕上的,大概就是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下功夫)吧!《詩經》說:『看你在自己的房間裡,也不要對屋漏的神明感到慚愧。』所以君子不妄動而(人)敬重他,不說話而(人)信任他。《詩經》說:『(祭祀時)恭敬地進獻而不發一言,當時沒有爭執。』所以君子不用賞賜,百姓也會(互相)勸勉向善;不用發怒,百姓對他也會比對斧鉞刑罰更加敬畏。《詩經》說:『顯赫的德行,各國諸侯都效法它。』所以君子篤實恭敬,天下就會太平。《詩經》說:『我懷念那光明的德行的人,不用大聲疾呼,也不用嚴厲的臉色。』孔子說:『用聲音和臉色來教化百姓,那是末節。』《詩經》說:『德行輕得像一根羽毛。』羽毛尚且還有可比較的物件;(而)上天執行,沒有聲音,沒有氣味——這才是(德的)最高境界了!』

(本文為公有領域古籍原文,據維基文庫所收通行本整理;白話譯文為本站編譯。)

《中庸》全文
宋·郭熙《早春圖》(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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