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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全文

分類:華夏國學 · 儒家經典釋出日期:2026-10-09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

白話大學的宗旨,在於彰顯光明的德性,在於親近、愛護百姓,在於達到最完善的境界。知道應當達到的境界,然後志向才能堅定;志向堅定,然後心才能安靜;心安靜了,然後能安穩;安穩了,然後能深思熟慮;深思熟慮了,然後能有所得。萬物都有根本和末梢,事情都有結局和開端,知道先做什麼、後做什麼,就接近大學的道理了。古代那些想在天下彰顯光明德性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國家;想治理好國家,先要整治好自己的家庭;想整治好家庭,先要修養自身的品德;想修養品德,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思;想端正心思,先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誠;想使意念真誠,先要獲得真知;獲得真知,在於探究事物的道理。探究明白了事物的道理,然後能獲得真知;有了真知,然後意念真誠;意念真誠,然後心思端正;心思端正,然後品德修養好;品德修養好了,然後家庭整治好;家庭整治好了,然後國家治理好;國家治理好了,然後天下太平。從天子到平民百姓,都應當以修養自身為根本。根本亂了而末梢能治理好,是不可能的。把應當看重的看輕、把應當看輕的看重,從來沒有這樣的道理。這就叫知道了根本,叫知識達到了最高點。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

白話所說的使意念真誠,就是不要自己欺騙自己。就像厭惡難聞的氣味、喜愛美好的容貌一樣自然真實,這叫自我滿足。所以君子在獨處時一定要謹慎。有些小人,平時獨處時做壞事,無所不為,一見到君子,就慌忙掩飾,把壞的一面藏起來,把好的一面表現出來。可是別人看自己,就像能看見自己的肺和肝一樣清楚,掩飾又有什麼用呢?這就叫內心怎樣,必然表現在外表,所以君子在獨處時一定要謹慎。曾子說:『十隻眼睛在看著,十隻手在指著,多麼可畏啊!』財富能裝飾房屋,美德能修養身心;心胸寬廣,身體安泰舒適,所以君子一定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誠。

詩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僴兮」者,恂慄也。「赫兮喧兮」者,威儀也。「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詩云:「於戲前王不忘!」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此以沒世不忘也。

白話《詩經》說:『看那淇水彎曲的岸邊,綠竹多麼青翠茂盛。有位文雅的君子,像加工骨器一樣切磋,像加工玉石一樣琢磨。莊重啊,威武啊,光輝啊,盛大啊!這位文雅的君子,始終不會被人遺忘。』所謂『如切如磋』,說的是做學問;『如琢如磨』,說的是自我修養;『莊重威武』,說的是內心敬畏謹慎;『光輝盛大』,說的是威嚴的儀容;『這位文雅的君子始終不會被遺忘』,說的是他的德行完備、善達到了極點,百姓不能忘懷。《詩經》又說:『啊,先代的君王不被遺忘!』後世的君子敬慕先王的賢德、親愛先王的親人,百姓享受先王留下的快樂、得到先王留下的利益,因此先王在身後也不會被遺忘。

康誥曰:「克明德。」大甲曰:「顧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白話《康誥》說:『(文王)能夠彰顯美德。』《大甲》說:『常常顧念上天光明的命令。』《帝典》說:『(堯)能夠彰顯崇高的德行。』這些說的都是自我彰顯德性。

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詩曰:「周雖舊邦,其命惟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白話商湯的沐浴盤上刻著銘文說:『如果今天能更新自己,就要天天更新,每天都更新,還要不斷地更新。』《康誥》說:『要勉勵人們做自新之民。』《詩經》說:『周雖是一個古老的國家,它的使命卻在於不斷更新。』因此,君子在一切方面都無不用心追求最完善的境界。

詩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詩云:「緍蠻黃鳥,止於丘隅。」子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

白話《詩經》說:『京城方圓千里,是百姓安居停留的地方。』《詩經》又說:『黃鳥嘰嘰喳喳地叫,停在山丘的一角。』孔子說:『黃鳥尚且知道自己應當停在哪裡,人難道還不如一隻鳥嗎?』《詩經》說:『端莊和美的文王啊,光明磊落,恭敬謹慎,舉止合宜!』做君主的,要止於仁德;做臣子的,要止於恭敬;做兒子的,要止於孝順;做父親的,要止於慈愛;同國人交往,要止於誠信。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

白話孔子說:『審理訴訟,我和別人差不多;(我和別人不同的關鍵在於)一定要使訴訟不再發生!』讓那些沒有實情的人不敢盡情地虛言爭辯,使百姓的心志大大敬服。這就叫知道了根本。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此謂修身在正其心。

白話所說的修養品德在於端正心思,是指:心裡有了憤怒,(心思)就不能端正;有了恐懼,就不能端正;有了偏愛喜好,就不能端正;有了憂慮,就不能端正。心思不在這裡,就會看東西看不見,聽聲音聽不見,吃東西也不知道它的味道。這就叫修養品德在於端正心思。

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譬焉,之其所賤惡而譬焉,之其所畏敬而譬焉,之其所哀矜而譬焉,之其所敖惰而譬焉。故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長也;慈者,所以使眾也。康誥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其機如此。此謂一言僨事,一人定國。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率天下以暴,而民從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國在齊其家。詩云:「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後可以教國人。詩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後可以教國人。詩云:「其儀不忒,正是四國。」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而後民法之也。此謂治國在齊其家。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絜矩之道。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詩云:「節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有國者不可以不慎,闢則為天下僇矣。詩云:「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儀監於殷,峻命不易。」道得眾則得國,失眾則失國。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外本內末,爭民施奪。是故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誥曰:「惟命不於常。」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楚書曰:「楚國無以為寳,惟善以為寳。」舅犯曰:「亡人無以為寳,仁親以為寳。」秦誓曰:「若有一介臣,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惡之;人之彥聖,而違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諸四夷,不與同中國。此謂唯仁人為能愛人,能惡人。見賢而不能舉,舉而不能先,命也;見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遠,過也。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是謂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驕泰以失之。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恆足矣。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未有府庫財非其財者也。孟獻子曰:「畜馬乘,不察於雞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人矣。彼為善之,小人之使為國家,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

白話所說的整治家庭在於修養自身,是指:人們對於自己親愛的人,往往偏愛失當;對於自己賤惡的人,往往厭惡過度;對於自己敬畏的人,往往敬畏過度;對於自己憐憫的人,往往憐憫過度;對於自己輕慢的人,往往輕慢過度。所以,喜愛一個人而能知道他的缺點,厭惡一個人而能知道他的長處,這樣的人天下很少。因此諺語說:『沒有人知道自己兒子的過錯,沒有人滿足自家禾苗的茁壯。』這就是說,自身品德不修養好,就不能整治好家庭。所說的治理國家必先整治家庭,是指:一個家庭尚且教導不好、卻能教導別人的人,是沒有的。所以君子不必走出家門,就能在國內完成教化:在家孝順父母,這種孝心就可以用來侍奉君主;在家敬愛兄長,這種友愛就可以用來對待尊長;在家慈愛子女,這種慈愛就可以用來對待眾人。《康誥》說:『要像保護嬰兒一樣(愛護百姓)。』只要真心實意地去做,即使不能完全做到,也相差不遠了。從來沒有先學會養育孩子然後才出嫁的女子。一家仁愛,一國就會興起仁愛;一家謙讓,一國就會興起謙讓;一個人貪婪暴戾,一國就會發生動亂。事物感應的機理就是如此。這就叫一句話可以敗壞大事,一個人可以安定國家。堯、舜用仁愛引導天下,百姓就跟著仁愛;桀、紂用暴虐引導天下,百姓就跟著暴虐。君主命令百姓去做的,與他自己實際喜好、奉行的相反,百姓是不會聽從的。所以君子自己先具備了美德,然後才要求別人做到;自己先沒有惡行,然後才能責備別人。自身存有不合恕道的念頭,卻能去教導別人,是從來沒有的。所以,治理國家在於整治好家庭。《詩經》說:『嬌豔的桃樹茂盛,葉子繁密。這位女子要出嫁了,她會使家人和睦相宜。』先使自己的家人和睦相宜,然後才能教化國人。《詩經》說:『對哥哥適宜,對弟弟適宜。』先對兄弟友愛和睦,然後才能教化國人。《詩經》說:『他的儀表沒有差錯,可以成為四方各國的典範。』他的為人父子兄弟都足以讓人效法,然後百姓才會效法他。這就叫治理國家在於整治家庭。所說的使天下太平在於治理好國家,是指:在上位的人尊敬老人,百姓就會興起孝順之風;在上位的人敬重長輩,百姓就會興起敬愛兄長之風;在上位的人憐恤孤兒,百姓就不會背離(孤兒)。因此君子有一種推己及人的『絜矩之道』:厭惡在上的人對待自己的方式,就不要用這種方式去對待在下的人;厭惡在下的人對待自己的方式,就不要用這種方式去侍奉在上的人;厭惡在前的人對待自己的方式,就不要用這種方式去對待在後的人;厭惡在後的人對待自己的方式,就不要用這種方式去對待在前的人;厭惡在右的人對待自己的方式,就不要用這種方式去對待在左的人;厭惡在左的人對待自己的方式,就不要用這種方式去對待在右的人。這就叫絜矩之道。《詩經》說:『快樂的君子啊,是百姓的父母。』百姓喜歡的就喜歡它,百姓厭惡的就厭惡它,這樣的人就叫百姓的父母。《詩經》說:『高峻的南山啊,岩石層層疊疊。顯赫的尹太師啊,百姓都在瞻望著你。』掌握國家政權的人不能不謹慎,一旦偏離了正道,就會被天下人誅戮。《詩經》說:『殷商沒有喪失民心的時候,還能與上天的要求相配合。應當以殷商為借鑑,天命不是容易保住的。』這就是說,得到民眾就能得到國家,失去民眾就會失去國家。所以君子首先要謹慎地修養德行。有了德行,才會有人歸附;有人歸附,才會有土地;有了土地,才會有財富;有了財富,才會有用度。德是根本,財是末梢。本末倒置,對外輕德、對內重財,就會與百姓爭奪利益、強取豪奪。所以財富聚斂在君主手裡,百姓就會離散;財富散發給百姓,百姓就會聚集。另一方面,用不正當的言語對待別人,別人也會用不正當的言語回報;用不正當的手段得來的財富,也會以不正當的方式失去。《康誥》說:『天命不是固定不變的。』就是說,行善就能得到天命,不行善就會失去它。《楚書》說:『楚國沒有什麼可以當作寶貝的東西,只把善當作寶貝。』晉國的舅犯說:『流亡在外的人沒有什麼可以當作寶貝的,只把仁愛親人當作寶貝。』《秦誓》說:『假如有一位大臣,樸實忠厚,沒有別的本事,卻心胸寬廣、度量很大。別人有本事,他就像自己有本事一樣高興;別人品德高尚、賢明聖哲,他真心喜愛,不只是嘴上說說。他確實能夠包容這樣的人,這樣的人可以保護我的子孫,百姓也能得到好處!如果別人有本事,他就嫉妒、厭惡;別人賢明聖哲,他就加以阻撓,使人得不到進用;他確實不能包容,這樣的人不能保護我的子孫,百姓也會說:危險啊!』只有仁人能把這種嫉賢妒能的人放逐,驅趕到偏遠的地方,不讓他們留在中原地區。這就叫只有仁人才能真正愛人、才能真正憎惡人。見到賢能的人卻不能舉薦,舉薦了又不能優先任用,這是輕慢怠惰;見到不善的人卻不能斥退,斥退了又不能疏遠他,這是過錯。喜歡人們所厭惡的,厭惡人們所喜歡的,這叫違揹人的本性,災禍必然會降臨到自己身上。所以君子有一條大道理:一定要憑忠信來獲得(人心與國家),憑驕奢放縱來失去它。生產財富也有大道理:生產的人多,消費的人少;從事生產的人勤快,消費的人節儉,這樣財富就會經常充足。仁人用財富來成就自身的德行,不仁的人用自身的安危來換取財富。沒有在上位的人愛好仁德、而在下位的人不愛好道義的;沒有愛好道義而事情辦不成(半途而廢)的;沒有(愛好道義而)倉庫裡的財富反而保不住的。孟獻子說:『已經乘坐四匹馬拉的車(有了大夫地位)的人,就不要再去計較小利、計較養雞餵豬;到了能夠用冰(祭祀)的卿大夫之家,就不要再飼養牛羊(與百姓爭利);擁有百輛兵車的諸侯之家,不要豢養搜刮聚斂的家臣。與其有聚斂的家臣,不如有偷盜的家臣。』這就是說,國家不以財利為利益,而以道義為利益。身居國家領導地位而專務追求財用的人,必定是從小人那裡來的路子。讓那些自以為行善的小人來治理國家,災害就會一起到來;到那時,即使有賢人,也沒有辦法挽救了。這就叫國家不以財利為利益,而以道義為利益。

(本文為公有領域古籍原文,據維基文庫所收通行本整理;白話譯文為本站編譯。)

《大學》全文
清人繪《朱熹像》(朱熹為《大學》作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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