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分类易经入门易理研究奇门遁甲八字命理梅花易数玄空风水华夏国学
首页 > 华夏国学 > 道家经典 > 《庄子·内篇》 > 《庄子》内篇·逍遥游

《庄子》内篇·逍遥游

分类:华夏国学 · 道家经典发布日期:2026-10-09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负大舟也无力。复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白话北海里有一条鱼,名字叫鲲。鲲大得不知道有几千里长。它变化成鸟,名字叫鹏。鹏的脊背大得不知道有几千里;它奋起而飞的时候,翅膀就像悬挂在天边的云。这只鸟,在海风兴起之时,就要迁往南海。南海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大水池。《齐谐》是一部记载怪异之事的书。书上说:“鹏往南海迁徙的时候,翅膀拍击水面,激起三千里的波涛,乘着盘旋的旋风飞上九万里的高空,凭借着六月的大风离开北海。”天空中像野马奔驰的游气、漂浮的尘埃,都是被生物的气息吹动的。天色湛蓝,那是它真正的颜色吗?还是因为高远得没有尽头呢?鹏从空中往下看,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罢了。再说,积水如果不深,托起大船就没有力量。在厅堂的低洼处倒一杯水,一根小草就可以当船,杯子放上去却被粘住搁浅了,这是水浅而船大的缘故。风的积聚如果不大,托起巨大的翅膀就没有力量。所以鹏要飞到九万里高空,风才能积聚在它的下面;然后它才能乘风而行,背负着青天,没有什么能阻挡它,然后它才能计划飞往南方。

蜩与鸴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枪榆枋,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湌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白话蝉和学鸠讥笑它说:“我们扑棱一下飞起来,碰到榆树、檀树,有时飞不到,就落在地上罢了,何必要飞上九万里、往南去呢?”到近郊野外去的人,带上三顿饭就往返,肚子还是饱饱的;到一百里外去的人,要头一晚舂好干粮;到一千里外去的人,要用三个月积聚粮食。这两个小东西又懂什么呢!小智慧赶不上大智慧,短寿命赶不上长寿命。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早晨生傍晚死的菌类不知道一月的时光,春生夏死、夏生秋死的寒蝉不知道一年的时光,这就是短寿的了。楚国南方有一种叫冥灵的树,把五百年当作一个春天,把五百年当作一个秋天;上古有一种叫大椿的树,把八千年当作一个春天,把八千年当作一个秋天。而彭祖如今只因为长寿而闻名,众人都想同他相比,这不是很可悲吗!

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𫛩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翺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白话商汤向棘询问的故事,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在极北的不毛之地,有一片大海,是天然形成的大池。海里有一条鱼,宽有几千里,没有人知道它多长,名字叫鲲。有一只鸟,名字叫鹏,脊背像泰山,翅膀像天边的云,乘着旋风盘旋而上九万里,穿过云气,背负青天,然后向南飞,前往南海去了。小雀讥笑它说:“它要飞到哪里去呢?我腾跃而起,不过几丈高就落下来,在蓬蒿之间翱翔,这已经是飞翔的极致了。而它又要飞到哪里去呢?”这就是小和大的区别。所以说,那些才智能胜任一官之职、行为能合乎一乡之人、德行能投合一位君主、能力能取信一国的人,他们看待自己的心态,也像小雀这样罢了。而宋荣子却讥笑他们。满天下人都称赞他,他并不因此更加奋勉;满天下人都非难他,他也不因此更加沮丧。他能分清自我与外物的界限,辨明荣辱的界限,如此而已。他对于世俗的事务,并不汲汲追求。虽然如此,他还有未曾达到的境界。列子驾御清风而行,轻盈自在,美妙极了,过了十五天才回来。他对那些求福之事并不汲汲追求。这样虽然免于步行,还是有所依凭罢了。倘若顺应天地万物的本性,驾驭阴阳、风雨、晦明六气的变化,遨游于无穷无尽的境地,他又有什么所凭借的呢?所以说:“至人没有自我,神人没有功业,圣人没有名声。”

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白话尧想把天下让给许由,说:“太阳和月亮都出来了,却还点着小火把不熄,它的光同日月相比,不是很微弱吗?及时雨都降下来了,却还挑水浇灌,它对土地的滋润,不是徒劳的吗?你站出来主持天下,天下就治理好了,我却还占着这个位置,自己觉得很惭愧,请允许我把天下让给你。”许由说:“你治理天下,天下已经治理好了。如果我再来替代你,我难道是为了名声吗?名声是实质的宾客,我难道要做宾客吗?鹪鹩在深林里筑巢,不过占用一根树枝;偃鼠到河边饮水,不过喝满肚子。你回去吧,君王!我拥有天下没有什么用处。厨师即使不亲自做饭,掌管祭祀的人也不会越过祭器去代替他做饭。”

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反。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迳庭,不近人情焉。」连叔曰:「其言谓何哉?」「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连叔曰:「然。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犹时女也。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礴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是其尘垢秕穅,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

白话肩吾问连叔说:“我听接舆说过一番话,大而无当,越说越远,一去不返。我很吃惊他的言论,像银河一样无边无际,与现实相去太远,不近人情。”连叔说:“他说的是什么话呢?”肩吾说:“他说:‘遥远的姑射山上,住着一位神人,肌肤像冰雪,柔美得像处女;不吃五谷,吸清风,饮甘露;乘着云气,驾着飞龙,遨游在四海之外。他的精神凝聚专注,能使万物不受病害,五谷年年丰收。’我认为这是狂人说的话,不相信。”连叔说:“是这样的。瞎子无法同他一起欣赏绘画雕刻的美,聋子无法同他一起聆听钟鼓的声音。难道只有身体上有耳聋眼瞎吗?心智上也有耳聋眼瞎。他说的这番话,说的正是你这种人啊。那位神人,他的德将要广大地包容万物,使整个世间都仰求他出来平治天下,他哪会忙忙碌碌地把天下事当作自己的事呢?那样的人,外物伤害不了他;大水漫天淹不了他,大旱使金石熔化、土山焦裂也热不着他。就连他身上的尘垢和秕糠,也能陶铸出尧、舜来,他哪肯把外物当回事呢?”有个宋国人贩卖礼帽到越国去,越国人剪短头发、满身刺着花纹,根本用不着礼帽。尧治理天下百姓,平定海内政局以后,到姑射山、汾水北岸拜访那四位神人,回来时怅然若失,仿佛把自己的天下都忘掉了。

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洴澼絖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吴王。越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白话惠子对庄子说:“魏王送给我一颗大葫芦的种子,我把它种下,长成以后,结出的葫芦能容纳五石。用它来盛水,它不够坚固,连自己都举不起来。把它剖开做成瓢,又宽大得无处容放。它不是不空空荡荡地大,可是我因为它没有用处,就把它砸碎了。”庄子说:“先生实在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啊。宋国有个善于配制不皲裂手药膏的人,世世代代以在水里漂洗丝絮为业。有个客人听说这件事,请求出一百金买他的药方。这家人聚集全族商议说:‘我们世世代代漂洗丝絮,赚的钱不过几金;如今一下子卖掉药方能得一百金,就卖给他吧。’客人得到药方,拿去游说吴王。恰逢越国侵犯吴国,吴王派他带兵,冬天同越人在水上交战,大败越军,吴王割地封赏他。能使手不皲裂,药是一样的;有人用它得到封赏,有人却不免于漂洗丝絮,这就是使用的方法不同啊。如今你有一个容纳五石的大葫芦,为什么不把它想着做成一只大腰舟,系在腰间漂浮于江湖之上呢?却发愁它宽大无处容放,那么先生的心还是被蓬草塞住了啊!”

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避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罔罟。今夫牦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白话惠子对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家叫它樗。它粗大的主干疙疙瘩瘩,不合绳墨;它细小的枝条弯弯曲曲,不合规矩。它站在路边,木匠连看都不看一眼。如今你的言论,大而没有用处,众人都同样地舍弃它。”庄子说:“你没有见过狸和黄鼠狼吗?它们压低身体伏在地上,等候外出游荡的小兽;东跳西跃,不避高低,结果触上机关陷阱,死在罗网里。再说那牦牛,庞大得像天边的云,这称得上大了吧,却捉不到老鼠。如今你有一棵大树,担忧它没有用处,为什么不把它种在虚无空旷的乡野、辽阔无边的原野上,在它旁边悠闲地无所事事,在它下面自由自在地躺卧休息呢?它不会被斧头砍伐,万物也不会伤害它;它没有什么可用之处,又会有什么困苦呢?”

(本文为公有领域古籍原文,据维基文库所收通行本整理;白话译文为本站编译。)

《庄子》内篇·逍遥游
《庄周梦蝶图》(传元·刘贯道作)
···
上一篇:无下一篇:《庄子》内篇·齐物论
← 返回华夏国学